“第二,”周凛的视线落在他后颈,那里被柔软的头发和衣领遮掩,“用更强的、具有‘覆盖’或‘干扰’性质的信息素场,暂时压制甚至混淆这个标记发出的信号。但这需要非常精准的控制和高强度的、与你自身信息素至少部分相容的Alpha信息素持续干预。”
更强的Alpha信息素持续干预……
林序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又迅速被苍白取代。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几乎等同于临时标记的深度干预,需要极高程度的信任和……亲密接触。而对方是周凛,一个强大、冷漠、公务至上的执法官Alpha。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艰涩地问。
周凛沉默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屏幕上的波形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规律的电信号声,在这过于安静和空旷的顶楼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勾勒出远山沉默的轮廓。夜色正浓,而危险并未远离,它化为无形的信号,潜伏在林序的血液里,嘶嘶作响。
“这是目前最可行、对你伤害最小的方案。”周凛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母巢’对你的搜寻不会停止,只会因为标记激活而变得更加精准和急切。我们需要时间,林序。时间去找出‘母巢’的根源,切断信号源,或者找到彻底清除标记的方法。在那之前……”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在那之前,林序需要他,需要他的信息素作为盾牌和伪装。
林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毯边缘。兔耳萎靡地垂着,耳尖轻轻颤抖。恐惧、羞耻、一丝隐秘的期待,还有对哥哥下落的焦灼,全部绞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相信周凛吗?这个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却已经救了他两次,身上带着无数谜团和冷硬外壳的狼Alpha?
周凛也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静静地等待。他的目光落在林序低垂的发顶,看着那对脆弱抖动的耳朵,灰蓝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又迅速被冷硬的理智压回。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今晚的凶险和任务的艰巨。怀里这个麻烦的Omega,比他预想的更牵扯人心,也更……棘手。
不知过了多久,林序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动作微小,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周凛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站起身。“去客房休息。标记的压制需要从明天开始系统进行。今晚你需要恢复体力。”他走向工作台,关掉了那个显示着活跃波形的屏幕,但并未关闭整个系统,几个监控画面和一串滚动代码依旧在幽暗的光线下运行。“我在这里。”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平淡,却像一块沉重的界碑,钉在了客厅与卧室之间,也钉在了危险与暂时的安全之间。
林序慢慢起身,拖着依旧虚软的身体,走向周凛指示的客房方向。在推开房门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凛已经重新坐回工作台前,背影挺拔,银灰色的狼尾搭在椅子边缘,尾尖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屏幕的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也映亮了他手边那把刚从枪套里取出、正在进行保养的配枪。
冰冷,警惕,随时准备战斗。
却也承诺了守护。
林序轻轻关上门,将自己投入一片陌生的黑暗。后颈的麻痒感依旧清晰,像一枚埋入皮下的倒计时器。
而客厅里,周凛调出了一份加密级别更高的档案。标题是:《“母巢”疑似与二十七年前“净土”生物科技非法Omega基因优化项目关联性分析(残卷)》。
残卷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的人,背景像某个实验室。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刻意模糊处理,但胸前露出的铭牌一角,依稀可辨一个“秦”字。
周凛的目光在那模糊的影像上停留良久,灰蓝色的瞳孔里,风雪正在无声积聚。他看了一眼紧闭的客房门,指尖在冰凉的枪身上划过。
时间,确实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