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医疗中心顶层，观察隔离区。
这里比执法局地下医疗区更加寂静，空气里过滤后的洁净达到近乎严苛的程度，连仪器运转的嗡鸣都被特殊材料吸收，只剩下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规律跳动的曲线和数字，发出微弱的光。光线是柔和的、可调节的暖白，模拟着自然日照的昼夜节律，试图为这里沉睡的生命提供一点点虚假的“正常”。
林澈所在的独立监护单元，占据了观察区视野最好的位置。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与窗内那个浸泡在特制修复液中的、依旧连接着许多精密管线的身影，形成残酷的对比。
林序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穿着特殊防护服，隔着厚厚的观察窗，一站就是很久。哥哥的状态，用医疗团队的话说，是“生理指标逐日稳定，但神经活性与意识恢复极其缓慢且非线性”。那些冰冷的术语翻译过来就是：身体在先进的医疗手段下正在从“长眠”协议的摧残中慢慢修复，但被强行压抑、甚至可能被RTS-7和实验过程损伤的精神与意识，依旧沉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修复液是淡金色的，比“母巢”那惨淡的淡蓝液体温暖得多，富含促进组织再生和神经修复的特殊成分。林澈漂浮其中，灰白色的长耳被柔软的固定支架轻轻托着，避免长时间浸泡导致组织软化。他的面容比刚被发现时有了些许生气，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那种石膏般的死寂感褪去了一些，皮肤下隐约有了极淡的血色。各种传感器贴附在他身体的关键部位，实时传输着海量数据到中央控制台。
周凛和沈墨偶尔也会来，通常是在简报或会议间隙。周凛总是站在观察窗一侧的阴影里，灰蓝色的眼睛审视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偶尔会与主治医生低声交流几句，眉头微蹙。沈墨则更直接，她会凑近观察窗，灰绿色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仔细查看林澈的状态，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显示出她专注下的思考。
今天下午，林序像往常一样，提前结束了在执法局资料室（他申请了一个临时权限，学习一些基础的自卫和信息处理知识）的阅读，来到了观察区。他换了防护服，安静地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户，在淡金色的修复液和林澈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主治医生秦医生（一位气质温和、有着水獭兽化特征的女性Beta）正在控制台前记录数据，看到林序，对他点了点头。“下午的数据看起来不错，林序。你哥哥的脑部δ波活动在持续减弱，θ波和α波的出现频率和强度都有小幅提升，虽然还很混乱，但这是个积极的信号。躯体的神经反射测试也显示，对外界轻微刺激的反应阈值在缓慢下降。”
林序的心轻轻一跳，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意思是……他快醒了吗？”
秦医生谨慎地斟酌着用词：“意识恢复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尤其是经历过‘长眠’协议和可能的神经层面干预。我们现在做的，是尽可能修复他身体的损伤，同时用温和的神经电刺激和特定频率的信息素场（模拟安全的、安抚性的Omega信息素环境）尝试‘引导’他的意识活动。但何时能真正恢复清醒的、连贯的认知，甚至恢复后的认知状态会如何……无法预测。”她看到林序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语气放柔了些，“不过，近一周的数据趋势确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也许，我们可以尝试……稍微增加一点外部刺激的强度，看看他的反应。”
“什么刺激？”林序立刻问。
“比如，一些他可能熟悉的声音，气味，或者……”秦医生看向林序，“至亲的信息素引导。你的信息素谱系与他同源，理论上，如果他的潜意识深处还保留着关于你的记忆，你的信息素可能是最温和、也最有效的‘锚点’之一。”
林序愣住了。他的信息素？他现在腺体状态特殊，标记未除，信息素还处于严格管控和药物干预下……
“不用担心，”秦医生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我们会用最精密的仪器提取你极其微量的、最稳定状态下的信息素样本，经过净化和模拟扩增，以绝对安全的浓度和频率导入修复液环境。整个过程可控，对你的腺体没有任何负担，对他也是零风险尝试。”
林序几乎没有犹豫：“我愿意。”
程序很快安排好。在一个更加私密、设备更齐全的小型准备室里，林序配合着技术人员，完成了信息素样本的采集。过程很快，几乎无感。采集后的样本被迅速送入分析仪。
等待结果时，周凛和沈墨也闻讯赶来了。周凛听了秦医生的简要汇报，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观察窗前，目光沉沉地落在林澈身上。沈墨则拍了拍林序的肩膀：“放轻松，小兔子。说不定你哥闻到你的味儿，嫌你打扰他睡觉，一气之下就醒了呢。”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但林序紧绷的神经还是因此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样本分析完成，参数设定完毕。秦医生在控制台前操作了一番，对林序点点头：“准备导入。浓度是标准安全值的千分之一，频率模拟幼年期亲密接触时的自然波动。我们会同步监测他所有的生理和神经指标。”
观察窗内的修复液循环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微声响。林序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哥哥。
最初几分钟，没有任何变化。林澈依旧安静地漂浮着，监测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如旧。
就在林序的心慢慢沉下去时——
监测屏幕上，代表林澈脑部活动的几条波形，几乎是同时，出现了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紊乱！原本平缓的δ波线被几道尖锐的θ波和混乱的α波撕裂！紧接着，心率曲线出现了一个微小但明确的加速峰！呼吸频率也瞬间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