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似乎少了些之前的紧绷,多了点……并肩等待的、奇异的平和。
林序的胆子,在希望的消息和周凛此刻相对放松(或者说疲惫)的状态下,稍微大了一点。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刚出任务回来吗?”
周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巡查。‘母巢’几个可能的残余联络点。”他言简意赅,没透露更多细节,但也没完全回避。
林序“哦”了一声,没敢再追问。他的目光又落回周凛肩头那处污迹,欲言又止。
周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溅到的。没事。”他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林序的心却因为这句简单的解释,莫名地安定了些。至少,不是受伤。
夜更深了。走廊尽头的电子钟显示,时间已过凌晨一点。
“去休息。”周凛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松弛从未存在过。“明天还有一系列配合治疗的项目。”
林序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休息区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错回响。周凛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挺直,作战服的衣料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林序房间门口,周凛停下脚步,示意他进去。
林序站在门边,手指搭在生物识别锁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去。他迟疑了一下,转过身,面对着周凛。走廊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周凛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那个……”林序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空调的嗡鸣里,“信息素……‘串味’的事……‘灰雀’姐她们……”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太久,像一根细刺,不拔出来就永远扎着。
周凛的神情似乎凝滞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在阴影中看不出具体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林序,看着少年脸上混合着羞窘、不安和一丝倔强的探寻。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周凛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太轻了,轻到林序几乎以为是错觉。
“无关紧要的事,不用在意。”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平静,但仔细听,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做好你自己的事。配合治疗,注意安全。”
他说完,不再给林序追问的机会,转身离开。步伐依旧稳健,很快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序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手还按在识别锁上。周凛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雪松的冷冽,混合着夜露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泥土或硝烟的味道,与他自身甜暖的气息,还有外套上那几乎消失的冷杉味,彻底地、无声地……交融在一起。
“无关紧要”……
真的是这样吗?
林序垂下眼睫,按下了识别锁。门无声滑开,温暖的、属于他个人空间的、带着清淡橙花(秦医生推荐的安神喷雾)气息的空气涌出来。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拢。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个午后,指尖抚过的、模糊而温暖的触感记忆。
腺体深处,传来一阵平稳却清晰的悸动。信息素的波动,在独处的安静空间里,变得格外敏感而真实。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脱掉外套,抱在怀里。鼻尖埋进布料,仔细地、近乎贪婪地嗅闻着。
冷杉的味道几乎消失了。雪松的气息……似乎也没有。
但那种混合后的、独特的、只属于他和某个特定Alpha空间交织后产生的“味道”,却仿佛刻进了他的感知深处,清晰无比,无法忽略。
无关紧要吗?
林序将脸埋进外套里,棕灰色的兔耳无力地垂落,耳尖轻轻蹭着柔软的布料。
黑夜无声,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