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静坐了片刻，然后接通了第二个通讯——沈墨。

沈墨的影像出现时，背景似乎是在“灰点”的某个移动监控车内部，她看起来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灰绿色的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头儿，正要找你。‘灰点’外围的‘眼睛’又出现了，这次换了手法，更隐蔽，但还是被‘猎犬’闻出点味儿。另外，你昨天让我盯的那条境外资金流转的断头线，好像……”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敏锐的猫科动物嗅觉似乎隔着加密通讯都察觉到了什么，她的鼻子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而探究，紧紧盯着周凛。

周凛没有给她猜测的时间，直接开口，言简意赅：“我进入了易感期。标记了林序。”

“……”

通讯那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沈墨脸上的疲惫和汇报工作的专注神情凝固了，然后慢慢裂开，变成了极度错愕、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你他妈在开玩笑”的复杂表情。

“……操。”沈墨最终吐出一个字，抹了把脸，“我就说！昨天半夜那阵莫名其妙的心悸和想挠墙的冲动不是我的错觉！整个区域的Alpha信息素跟炸了锅似的！标记了林序？那个垂耳兔小朋友？头儿，你……”她似乎想调侃，但看到周凛毫无表情的脸和眼底那片深沉的冷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林序怎么样了？你确定这是……自愿的？”最后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但眼神极其认真。

“凌晨。他在休息。情况复杂，但不存在强迫。”周凛的回答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沈墨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随即，她嗤笑一声，带着点无奈和了然：“这下可热闹了。怪不得秦医生那边刚才紧急调整了林澈的疗养舱屏蔽等级。所以，现在我们是多了一个‘嫂子’，还是多了一个需要重新评估安保等级的‘重点关联人物’？”

“都是。”周凛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直接下达指令，“知情范围限制。你、我、秦医生、核心安保负责人。重新评估所有与林序、林澈相关的安全协议，将标记后的信息素链接风险纳入考量。‘母巢’残余势力或其他人，可能会利用这一点。”

“明白。”沈墨立刻进入状态，“需要我派人去接林序做检查吗？还是……您亲自去？”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会处理。”周凛道，“你重点跟进外围监控和资金线。标记的事，可能会让某些暗处的家伙更坐不住。”

“收到。头儿，”沈墨停顿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标记已成，多说无益。但林序那小子……看着软，骨头里有点东西。你……心里有数就行。”她意有所指，随即切断了通讯。

周凛关闭了通讯界面，独自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昨夜信息素风暴的余韵，以及今晨那交融后的平和气息。坦白，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面对刚刚苏醒、感知敏锐的林澈，要面对醒来后不知会作何反应的林序，要面对执法局内部必然到来的质询，还要在更加诡谲的局势中，守住他刚刚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了所有权的人和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不见褶皱的制服领口（尽管下面的皮肤还残留着易感期的余热和标记完成后的微妙满足感），推开房门，朝着林序休息间的方向走去。

风暴已因他而起，他必须走在风暴的最前方。而那个被他标记的少年，此刻正身处风暴眼的中心，等待醒来，面对一个截然不同的清晨，和一个身份已然天翻地覆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