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手,手指把帕子攥揉得发皱,转身时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响,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前厅。
廊下的风卷着她的衣袂,脚步匆匆地踏过青石板路,回到自己的卧房后,她径直走向床头的暗格,弯腰将里面的木盒,纸卷一股脑地抱了出来,那些物件被压在暗格里多年,边角蒙着薄薄一层灰,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寇韫抱着东西回到前厅,将怀里的物件重重搁在案几上,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今日父亲在这,我便把姐姐的东西都拿过来,还给你们东家,还给姐姐。”
她伸手点着案上的东西,微道:“这是地契,这些是田庄,这些是铺面,这些都是姐姐的产业,还有这个盒子,姐姐当初把它交给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呐,姐姐的东西都在这里,你拿走吧。”
说着,她将那只雕花木盒推到东清酒面前,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东清酒抬眼看向寇韫,目光沉静又认真。
这些日子,她借着闲聊、提及母亲旧事的由头,明里暗里向寇韫暗示过数次,想要取回母亲的遗物与产业,如今看着案上的东西,心里清楚,寇韫终是松口了。
“谢谢姨母这么多年保管。”
东清酒说着,伸手将地契、田庄文书等一一归拢,放进带来的锦盒里。
她的手划过那只带锁的木匣子,抬眼看向寇韫,语气从容:“姨母,母亲把产业交给您打理,自然是看重您的能力,这些放在您这里她很安心。今后母亲的产业还是由姨母打理,每月必须向我输送账单,产业所产生的银两须上交于我与清漪,姨母可以从中提取一半利润,可否愿意?”
寇韫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这不是让我白给你做工吗?”
站在寇韫身侧的蔺慧目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提醒:“一半利润呢?这可是不小的数目。”
寇韫愣住,随即咬咬唇,沉声道:“那好!”
“口说无凭,签字画押。”
东清漪适时开口,早已让仆役取来纸笔与印泥,铺在案上。
当着寇冠的面,寇韫与东清漪仔细看过字据,各自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收好。
东清酒拿起那只带锁的木匣子,指尖摩挲着匣面的纹路:“我要这个匣子。”
“既然是姐姐的东西,随意。”寇韫别过脸,语气淡淡,看不出情绪。
寇冠坐在高位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寇韫处理这些事时,虽带着不情愿,却条理清晰,丝毫不乱,心里暗自思忖,他这个孙女,不是没能力把事情处理好,只是要看她愿不愿意、为谁去做罢了。
念及此,寇冠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沉声道:“两个孩子,跟我回寇家。”
东清漪立刻应下,与东清酒对视一眼,两人紧随寇冠身后,迈步走出前厅。
“父亲!”寇韫突然开口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寇冠的脚步停顿,却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挺直而疏离的背影,便继续往前走。
寇韫望着那道背影,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酸涩难忍。
她清楚,这份父亲的关爱,终究是她难以企及的奢望。
寇韫站在原地,目光黏在寇冠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蔺家,前厅的朱红门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轻响,她才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缓缓跌坐在案几旁的椅子上。
前厅里还留着寇冠身上淡淡的墨香,还有东清酒姐弟带来的陌生气息,可此刻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室的寂静。
她抬手抚上案几,触到方才签字画押的纸页,墨汁还未完全干透,晕开的字迹边缘带着湿意,很像她此刻酸涩的眼底。
一半利润,确实是笔不小的数目,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答应得干脆,并非是为了那些银钱。
从东清酒姐弟找上门开始,她便知道,姐姐留在她这里的产业,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父亲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外孙身上,连一个回头的眼神都吝啬给她。
儿时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总摸着姐姐的头,笑着夸姐姐聪慧能干,而她跟在身后,努力学着打理家事,将府里的大小事务处理得妥妥帖帖,却只换来父亲一句尚可。
姐姐出嫁后,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得到父亲的关注,可他却常年在外,对府里的事甚少过问,如今更是因为两个孙子轻易就动容,连脸色都舒展开来。
寇韫拿起案上那只被东清酒带走匣子后留下的东西,反复摩挲着盒面的纹路,那是姐姐当年亲手交给她的,说替我保管好,等我女儿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