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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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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发如瀑,顺着指尖滑落,衬得她侧脸线条愈发柔和,少了白日里迎客的利落,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

忽然,“哗啦”一声轻响,窗棂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身而入,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东清酒惊得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

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的桃木梳,目光扫过铜镜里的倒影,猛地转头,手疾眼快地从发髻上拔下那支元无期送的银簪。

手上扣住簪尾的机关,一截细如牛毛的银针悄然弹出,闪着冷冽的光。

“谁?!”她厉声喝问,簪尖直指闯入者,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警惕。

那黑影抬手摘掉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英挺却带着几分憨直的脸,正是楼为桉身边的护卫百炎。

他见东清酒手持簪子对着自己,针尖泛着寒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举有多不妥,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局促地抱拳道:“东姑娘,是在下失礼了,少主有请,属下急于传话,一时忘了规矩。”

东清酒看清是他,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松开机关,银针缩回簪身。

她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没好气地瞪了百炎一眼:“你们银卫队行事都这么横吗?进屋不敲门,直接翻窗闯入?若是换成旁人,怕是早已喊人拿贼了!”

“是属下疏忽。”百炎低头认错,语气诚恳,“东姑娘毕竟是女子,属下不该如此唐突。”他方才接到少主急令,要立刻请东清酒去楼府,一时心急,便沿用执行任务时的习惯,翻窗而入,全然忘了这里是酒肆后院的女眷厢房。

东清酒放下桃木梳,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知道失礼就好。等着,我换件衣服便随你去。”

百炎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琢磨该在何处等候。

东清酒见他杵在那里不动,挑眉道:“怎么?百护卫要留在这里看着我换衣服?”

“不敢!”百炎连忙拱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东姑娘恕罪,属下这就出去等!”说罢,他转身快步走到门口,轻轻带上房门,动作快得像是在逃避什么。

房门关上的瞬间,东清酒忍不住摇头叹气,低声吐槽:“楼为桉这下属,真是……绝了!行事半点不懂得变通,也太憨直了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利落的青布襦裙,心里暗自嘀咕,跟着楼为桉那样心思深沉的人,怎么会有这般不懂人情世故的护卫?

……

楼府的长廊依旧覆着青石板,两侧的紫藤萝谢了春红,垂着浓密的绿蔓,晚风拂过,筛下细碎的光影。

东清酒走在前面,裙摆扫过地面,悄无声息。

这楼府她已是轻车熟路,长廊也走过好几回,只是往常引路的都是江渭。

那少年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错落的身高差总能让他下意识挡在她身侧,偶尔侧身避让行人时,身影又会轻轻错开,少年人的拘谨与妥帖让她很心安。

如今身后跟着的是身形挺拔,步履沉稳的百炎,那份熟悉的错落感消失不见,倒让她有些不习惯。

到了暖阁门口,百炎躬身禀报:“少主,东姑娘已带到。”

得到应允后,便悄然退下,顺手掩上了房门。

暖阁内,楼为桉依旧临窗而坐,手中捧着那盏熟悉的青瓷茶杯,只是眉头紧锁,像是在琢磨什么烦心事。

东清酒见状,想活跃一下气氛,便笑着开口:“怎么不见江护卫?往常来,都是他忙前忙后的。”

楼为桉闻言,抬了抬左眸,斜睨着她,语气冷淡:“怎么?东姑娘这是特意来见江渭的?”

那眼神带着点冷意,又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东清酒没理会他的试探,自顾自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反正她来这楼府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也不必等他招呼。

“那倒不是,”她撑着下巴,语气随意,“只是往常都是他来寻我,如今换了个人带路,还真有些不习惯。”

“东姑娘对我这下属倒是上心。”楼为桉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既然这般习惯,不如我把江渭借给你使唤?往后你这云想楼有什么跑腿的事,让他去便是。”

“那敢情好啊。”东清酒立刻接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有江护卫在,以后喝酒也能多个伴,总比对着你这张冷脸强。”

“呵呵。”楼为桉低笑两声,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只盯着她问道,“这么说,你和江渭的关系倒是挺好?”

“还可以吧。”东清酒将手搭在桌上,语气平淡无波,“江护卫人挺不错的,老实本分,不像有些人,一肚子算计。”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楼为桉。

楼为桉装是没听懂她的暗指,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碧绿的茶汤注入杯中,泛起淡淡的茶香。

东清酒看着那杯茶,忍不住皱了皱眉:“楼大人,你又喝这苦不拉几的茶?就不能换点好喝的?比如我云想楼的醉花引,可比这茶爽口多了。”

“茶使人清静。”楼为桉浅酌一口,语气淡然,“我就爱喝这个。”说着,他拿起东清酒面前的空杯,也给她倒了一杯,茶汤清澈,热气袅袅。

东清酒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喝,这玩意儿又苦又涩,我可消受不起。”

楼为桉却不理会她的拒绝,目光直直盯着她,那眼神灼热得像一团火,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楼某倒的茶,东姑娘还是喝下吧。”

楼为桉的眼神不像是与她开玩笑似的。

“你……真是强人所难!”东清酒被他看得没法,只能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滋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一脸苦相,惹得楼为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

东清酒刚咽下那口苦涩的茶汤,舌尖还残留着淡淡的涩味,便立刻收敛起方才的嬉皮笑脸,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郑重:“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楼为桉见她终于正经起来,抬手拂了拂衣袍下摆,坐直了身子,神色暗沉,不再有半分戏谑:“你东家的事,有眉目了。”

“果然!”

东清酒眼底瞬间亮起光芒,之前的慵懒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与期待。

“我就知道楼大人出手,定不会让我失望。”

这话虽是夸赞,却没了之前的调侃,满是真心实意的迫切。

“查出来了,当年放火烧你家的人,名叫闻符。”楼为桉语气平稳地抛出关键信息,“他现在住在城西的月来客栈,据我所知,此人是直接参与了东府纵火案的,或许知道你家出事的完整内情。”

“纵火的是他……那杀人的是谁?”东清酒猛地攥紧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她最在意的,始终是杀害父母与家仆的真凶。

“我哪知道?”楼为桉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坦然,“我只查到他这一环,闻符那边,我已经派江渭前去盯着了,没敢打草惊蛇。若是你想见他,现在便可动身。”

“好!”东清酒几乎是立刻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有劳楼大人,陪我走一趟。”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此刻终于有了线索,绝不肯再错过半分。

她太想见到闻符了,太想从他口中挖出真相。

到底是谁指使的?为何要对东家赶尽杀绝?父母临终前是否受了苦楚?那些未解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头,此刻终于有了挣脱的契机,她恨不得立刻飞到月来客栈,将所有谜团一一解开。

……

长夜潇潇,泼洒在月来客栈的瓦檐上,厢房内只点着一盏残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与铁锈味。

江渭一手按在闻符后颈,一手举刀架在他脖颈上,刀锋寒冽,已微微嵌入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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