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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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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是这么对百炎说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

“大人的意思是……找个人顶替?”百炎当时问道。

“是。”楼为桉闭了闭眼,“找一个与东府有旧怨、又无依无靠的人,让他认罪,了却东清酒的执念,也能顺理成章地了结此案。”

闻符,便是他选中的“替罪羊”

既有对东大人的迁怒,又有足够的“作案动机”,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

可他万万没想到,东清酒竟会如此决绝,直接在客栈动手杀了闻符。

江渭站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惊,闻言下意识看向楼为桉,见少主没有反对,便躬身应道:“是,东姑娘。”

东清酒看着江渭扛起闻符的尸体,动作利落得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眼底没有丝毫波澜。等江渭走出客栈后,她才转头对楼为桉道:“麻烦楼大人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感激,只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

楼为桉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他攥紧了拳头,心头五味杂陈。

他给了她一个虚假的真相,一个可以亲手复仇的凶手,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继续欺骗她?而她这双手,染上了鲜血,往后又该如何自处?

夜色更浓,月来客栈的西厢房里,只剩下满地暗红的血迹,和楼为桉独自一人的沉默。

……

云想楼后院的厢房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东清酒刚打发走江渭,先前那股杀人时的冷漠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慌乱与急切。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出厢房,直奔后院另一间客房,手指重重叩击门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生,先生!您睡了吗?”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鱼长淮身着月白寝衣,长发松松挽着,眼底还带着刚被惊醒的慵懒,语气淡然:“东姑娘深夜造访,何事如此急促?”

“快跟我来!救人,十万火急!”东清酒不等他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拉着他就往自己的厢房跑。

她的裙摆扫过地面,衣服上还沾着刚杀人的血,脚步声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急切。

鱼长淮被她拽得踉跄几步,刚稳住身形,便看到厢房内床上躺着的闻符。

胸口衣衫被鲜血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瞳孔微缩,转头看向东清酒,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探究,那神情仿佛在说,谁竟真的下了杀手?

“先生,快救救他!”东清酒抓着鱼长淮的衣袖,语气带着恳求,“我刚才用簪子刺伤了他,您医术高明,一定能救他的,求求您了!”

鱼长淮还未回过神,便听她补充了一句,语气笃定:“我……我避开要害了,您一定能救他的!”

原来如此。

鱼长淮心头的疑惑稍稍散去,不再多问,俯身查看闻符的伤势。

两人合力将闻符轻轻抬到床上,鱼长淮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银针和药材,动作麻利地为其止血诊治,沉声道:“东姑娘,你先出去等候。”

“他要是……他要是真死了怎么办?”东清酒站在原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眼底满是焦灼,刚才杀人时的狠厉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不安。

鱼长淮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她,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臂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东清酒,相信我,他死不了。”

那声音沉稳而可靠,像一剂定心丸,让东清酒慌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厢房,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夜色随着晚风带着凉意,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心里一遍遍祈祷着闻符能活过来。她不能让他死,至少不能在说出所有真相前死。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白,第一缕晨光透过云层洒在地面上。

厢房的门终于被推开,鱼长淮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却透着一丝轻松。

东清酒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去,声音带着急切的沙哑:“他怎么样?活过来了吗?”

“放心吧。”鱼长淮伸了个懒腰,缓解着一宿未眠的疲惫,“没伤到根本,只是失血过多,我已经给他止了血、喂了药,不久便能醒来。”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东清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眼眶微微泛红,对着鱼长淮深深一揖,“多谢鱼先生,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我东清酒定当赴汤蹈火!”

鱼长淮摆了摆手,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写好的方子递给她:“方子给你,按照上面的药材抓药,每日煎服一剂,不出三日,他便能恢复大半。”

东清酒连忙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对着鱼长淮再次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转身跑出了云想楼。

她要尽快抓药回来,等闻符醒来,一定要问出所有被隐瞒的真相。

东清酒从没想过要真的杀闻符。

看着那男人为了虚无的怨恨痛哭流涕时,她只觉得可悲。

一个连自己家人惨死的真相都拎不清,只能找无辜者泄愤的可怜人,怎配做屠灭东府满门的真凶?更何况,她当日交手便知,闻符的身手平平,自己仅凭一支簪子便能将他制住,这样的人,又有什么能力独自完成一场血流成河的灭门惨案?

她早已不信他那套临时起意的说辞。

东府那场大火,绝非一人之力能办成。

光是引燃偌大的府邸,便要耗费不少时间与精力,更别提还要同时杀人,与父亲交手。

一个人分身乏术,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完这所有事?更何况,闻符描述案发经过时,对大火的细节避而不谈,只字未提引火的方式、起火的地点,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不是凶手。

而楼为桉,必然知晓真相。

从他只查到闻符便戛然而止,从他被自己质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从他刻意隐瞒大火的关键细节。

所有迹象都在说明,他在骗她,在刻意给她一个“凶手”,让她了结执念,从此安分守己,甚至……为他所用。

东清酒想起自己这些日子的伪装,不由得冷笑。

她装作被他的能力折服,装作依赖他的庇护,装作对他的试探懵懂无知,不过是想顺着他的圈套往下走,看看他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她何尝不知,楼为桉骨子里的狠毒与算计?他那般步步为营,无非是想先用些温柔手段,用那副俊朗皮囊,施展些所谓的美男计,让她彻底臣服,沦为他手中的棋子,等利用价值耗尽,便会毫不留情地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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