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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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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内,烛火通明。

宋明轩伏案疾书,将杜今财的罪状、陶傲德的证词、以及江洲贪墨赈粮、戕害人命的铁证,逐一落于纸上。墨迹淋漓,字字千钧。

顾沉宴靠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中,指节抵着额角,双目微阖。

蚀骨散的毒开始在经脉中隐隐作痛,但更令他心神不宁的,是西厢那扇紧闭的门。

“王爷,”宋明轩搁笔,将拟好的奏章双手奉上,“请您过目。”

顾沉宴接过,目光扫过纸面,墨迹淋漓,罪证如山。他颔首:“可。即刻用印,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

“是。”宋明轩应下,随后又道:“还剩余几份从犯口供与旁证细目,需您亲自批阅定夺。”

“嗯。”顾沉宴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案头堆积的卷宗文纸,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宋明轩却并未立刻告退,面上掠过一丝踌躇。

“宋卿还有事?”顾沉宴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平淡。

宋明轩斟酌片刻,拱手道:“王爷,温姑娘她……此次功不可没。若非她呈上那卷亡故录,将贪墨案升至戕害人命,魏氏一党所犯罪行也不至于如此确凿、难以转圜。这份功劳,是否应在奏章中提上一笔……”

“不必。”顾沉宴打断他,将奏章递回,“她身份未明,卷进来未必是好事。”

宋明轩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下官明白。”

他收好奏章,正欲躬身告退,行至门口时,却听见身后顾沉宴忽然开口:

“宋卿。”

宋明轩脚步一顿,回身:“王爷还有何吩咐?”

顾沉宴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觉得……温若宁此人如何?”

宋明轩略感意外,沉吟片刻,认真答道:“回王爷,下官与温姑娘虽仅有一面之谈,然观其仰慕铁骨诗风,便可知心性不俗。再看其行——可为孤童挺身,愿为亡魂百姓于公堂呈证,皆坦荡无畏。虽不知她过往,但绝非奸佞之辈。下官以为,她身上或有故事,但其心……似向光而行。”

向光而行。

顾沉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奏章冰凉的封皮。

这个词,与他惯常所处的黑暗泥沼,与他手上沾染的血腥,与他心中盘踞的猜忌与算计,格格不入。

“本王知道了,你去吧。”他声音平淡。

“是,下官告退。”宋明轩行礼离去。

议事堂重归寂静。

顾沉宴依旧靠坐着,一手支额,另一手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

一下,两下。

烛火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墙上。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别的画面——

是她轻纱覆面,在混乱长街上将阿牧护在身后时挺直的脊背;

是她手持亡故录,站在公堂时清绝挺直的背影,素衣染尘,眼神却亮得灼人;

是她今日孤身闯入地牢,于刀光剑影中的模样,发丝微乱,气息未平,那双眼里却毫无惧色。

全是她的身影。

挥之不去。

他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强行压回心底。

再睁眼时,眸中已只剩一片沉冷。

他霍然起身,想去伏案上执笔以此平复情绪。谁料起身的动作因心绪不宁,骤然牵动了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内息。蚀骨散虽被之前服用的药力压制,但今夜连番激战、心力耗费,终究是伤了元气。

喉间蓦地涌上一股甜腥。

他身形微顿,脸色煞白,一手倏然撑住身旁桌沿,另一手压上心口。他没出声,只闭了闭眼,指节因用力而绷出冷白的弧度。

片刻,那阵翻涌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再直起身时,额角已覆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呼吸已然稳了。

随即走到案前坐下,执笔。

笔锋依旧凌厉,下笔力道却比平日更重三分,墨迹几乎透穿纸背。

那个冰蓝色的瓷瓶,就搁在砚台旁,触手可及。无人动过。

他的目光在掠过卷宗某处时,会倏然抬起,极快地扫过瓶身。停留不过一瞬。

随即落笔更重,批语更冷。仿佛要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杂念,都一并钉死在案牍之间。

夜渐深,烛泪堆积。

他始终没有碰那个瓶子。

直到天光将明未明,烛火燃尽最后一寸,他才搁下笔,在满案冰冷的卷宗与微凉的晨光中,撑额阖目。

那冰蓝瓷瓶依旧立在原处,与他之间,隔着一整夜未散的烛烟,与案头堆积如山的、被墨迹钉死的公务。

没过多久,微弱的晨光渗入窗棂。

顾沉宴正一手撑额阖目养神,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响。

“进。”他开口道,却未睁眼。

行云无声入内,垂首禀报:

“王爷,混入驿中的四名内鬼已抓获。其中一个招供称,他们原以为温姑娘是随行太医,想在其制药时掉包谋害您,未料被她识破,反在那药瓶外壁抹了毒。那人如今已毒发垂危,奄奄一息。”

他略顿,声音更沉:“另外温姑娘房外有两名死士伏尸,应是欲下手时被我们的暗桩击杀。据暗桩回报,温姑娘是不放心药物,亲赴偏厅查看,才短暂离开庇护。她察觉有异后反应极快,冲出廷驿时,暗桩来不及阻拦。”

“嗯。”顾沉宴淡淡应了一声。

他撑额的手纹丝未动,脸色有些苍白,阖着的眼也未睁,室内的温度却仿佛无声地降了几度。

“继续。”他道,声音听不出波澜。

行云心领神会,接着禀报:“据外围暗桩回报,温姑娘冲出廷驿后,初始方向是城门方向……但只策马奔出数十丈,便猛勒缰调头直冲地牢而去。”

话音落下,顾沉宴终于睁开了眼。

眸底寒光沉冷,再无半分倦意。

室内一片死寂。

片刻,顾沉宴才从喉间吐出三个字,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他重新阖上眼,缓缓开口:“让驿厨备几样清粥小菜,送去西厢。”

“是。”行云领命退下,不敢再叨扰。

此时的西厢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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