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风尘仆仆,鬓发皆乱,气喘吁吁的,似乎为了赶路花了很长时间。她好似没有看见路边的石像,只是艰难地朝前走去。柳肆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却又见那女子返回来,朝石像拜了拜,脸上的表情很是虔诚:“神仙保佑,神仙保佑。”
后来几日,她日日都来,说是走了好运来还愿,柳肆鸢啥事都没干,但是看着她也觉得高兴。
柳肆鸢默默地看着这个女子来,又急匆匆的离去。众生皆苦,苦难却皆不相同。如果她真是地精还好了,或许有幸听见能照拂她一二,只可惜,她是个魔头。
柳肆鸢过了几天很快就恢复了大半,万幸没遇上仇家,不然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是憋屈。她刚到山脚,就看见有只麻雀飞过,已经修成了妖丹,只是还未化形。那小麻雀边扑棱着翅膀边说:“那些修士又来杀魔啦!”
离这不远处确实有一个小村庄,此时正冒着细烟,很快,一下就灭了。
柳肆鸢想起那姑娘似乎这几日都没来了,有了些不好的联想,又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最近忙起来了忘了也说不定,但走到一半,心中又觉得牵挂,还是折返回来。没关系,现在的她就算遇上五上仙也不慌。便化作普通的人类姑娘,朝村庄走去。
正好和那几个修士撞上了,只是刚结金丹的小仙,不可能感知到她的气息。柳肆鸢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那几个修士说:“这魔头也是奇特,专吃女子,不吃男子,难道是觉得男子太肮脏?”
同行的几个人笑了起来,只当是个笑话,似乎对死去的生命并不惋惜。在这人命薄如纸的世界,休仙的都麻木了。只是他们似乎忘了,他们就算结了金丹,也仍算半个人。
“你看到它窝里的那个女的了没,好像是刚吃到一半,血都还是热的。”
“是啊,看着都凄惨。”
许是回忆起当时的场面,他们一下沉默了下来。
人群中有一个长得俊美出众的男子打破了沉默,他不以为然地道:“有啥凄惨的,一个风尘女子,死了也不足惜。只是那魔物是真不挑,是个女的就吃啊。”
“柳肆鸢!”
周围的光线逐渐明朗起来,天快要蒙蒙亮了。
顾修亭扭头看向柳肆鸢:“发什么呆呢,快过来。”
柳肆鸢迷茫地看他。顾修亭叹了口气:“赶紧回去吧,不是听郭简说出大事了吗?”
二人回到黄泉殿,顾修亭还未到院门口便察觉到不对,他皱了皱眉,低声对柳肆鸢说道:“有人来过。”
黄泉殿是他们特地寻了块僻静的地建的。这边时常雾气缭绕,并不依山傍水,只在旁边种了大片的黑色曼陀罗。顾修亭试图在这种几株凡间的花草,全都中道崩殂,无一幸免,倒是这黑色曼陀罗与郭简种的毒草长得日益精壮茂盛,顾修亭无奈,只能随郭简打理。只是柳肆鸢偶然见顾修亭眺望那一片曼陀罗花海,很是哀伤的模样。
她们穿过黑色曼陀罗花海,视野明亮了起来,柳肆鸢在顶上搭了一个荧棚取名叫满天星,又可以驱散雾气,也可以照亮死气沉沉的魔界,柳肆鸢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总是喜欢坐在院子里看。跨过外门,此时郭简就站在内殿门口,在训斥扫洒的独眼胖头鱼妖。
“有魔来了就来通知一声,自己偷摸跑了是怎么回事,这月的魔石还要不要了!”
“左护法您可别说了!这方圆百里,不,这整个魔界,就属咱每个月的魔石最少!我隔壁家的金鱼妖,在那牛妖的家里的魔石都是我的俩倍哩!还未来的魔神,嘿,笑死个人了!”
郭简气的比王八的脸还要绿:虽说他本也就是个王八。他最听不得别人拿他家魔主说事,指着那胖头鱼妖的眼睛:“你个瞎眼的老太婆!要不是咱收留了你,你还指不定在哪家的沙滩晒成干尸!居然敢嫌弃我家魔主!怕是活腻歪了!”
胖头鱼婶也激动起来:“嘿,你也就指着魔主给你耍威风了,你看魔主不在,那仇家上门,你能顶屁用!还真以为自己能当霸王啦!”
俩人吵得如火如荼。顾修亭无奈扶了扶额,忍不住道:“别吵了二位,你们才是我魔主,行了吧。”
郭简见顾修亭来了,先是狂喜,想起了旁边的胖头鱼婶又十分委屈,是以礼都还没施,便迎上前哀哀怨怨地念道:“魔主,您终于回来啦。”
他抬手指了一下胖头鱼婶,胖头鱼婶看见顾修亭也是有些理亏,瘪了瘪嘴缩在一旁没有说话,就听那郭简在那滔滔不绝:“这鱼婶啊,平时干活也还算麻利,也就偶尔消极怠工一会儿,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这婶的灵活劲儿,在紧要关头是一点都没用上。哎呀,魔主你可不晓得,昨天半夜三更的,有几个魔头上门来找茬,这鱼婶见人家凶悍,嘿,直接就跑了。要不是我郭简耳朵灵通,咱家都要被拆啦!”
听说家要被拆,顾修亭也严肃起来:“有魔来找茬?怎么回事?”
郭简愤愤的哼了一声,指向还在一旁偷笑的柳肆鸢:“还不是因为这神通广大的右护法!”
看戏结果戏眼扔到自己身上了。柳肆鸢问:“我?关我啥事?”
郭简白了她一眼:“哼,你自己干的好事,自己不记得啦?那几个说是你偷了他的宝贝,打上门找你理论。你看这不是,见你不在,家都快拆了一半!要不是有我在,你这满天星也保不住!”
柳肆鸢默默看了周遭一眼。确实有被破坏,却也就一小部分,就是柴房的半边都被削掉了,露出郭简先前到处搜刮来的破烂,对郭简来说,确实是“拆了一半”。
柳肆鸢下意识反驳:“他们血口喷人,我柳肆鸢做魔光明正大,何时偷过东西!那几个肯定是受人欺负打不过,就栽赃在我头上了!”
郭简之前就对柳肆鸢不满,这次正觉得抓住了她的尾巴辫,连先前不满的鱼婶也抛诸脑后了。那鱼婶见郭简没再提起她,偷摸溜了。吵架的俩人也没在意,只是顾修亭瞟了一眼,没出声。
郭简说道:“那几个魔可是有理有据,把你那平时的穿着打扮都说出来了,那花枝招展的形容,这魔界除了你还有谁!”
“什么花枝招展,这魔界这样的女魔头多去了,就知道肯定是我?”
郭简似乎是猜到了她不会承认,直接说道:“桃花手钏。”
场面一时沉默了。熟悉柳肆鸢的都知道,柳肆鸢平素出门不会梳繁复精致的头发,却喜欢带些花花绿绿的首饰,最受她偏爱的,还要当属那条桃花手钏,几乎要到爱不释手的程度。
柳肆鸢无法反驳,冷着脸道:“好,姑且当作那人是我,就说吧,我偷了什么东西?”
郭简道:“紫冰莲!”
顾修亭方才下意识以为是男人,当下听闻是朵花,嘘了一口气。问道:“那是个啥东西?”
郭简摇头。他也不知道。柳肆鸢在一旁补充道:“是救命的灵药,可以保住魂魄,但是功效却不如结魄草和转魂灯,又爱长在人迹罕至的雪山,所以很多人都不知晓。”
二人皆瞪大眼望着她。果然是偷了别人东西。
柳肆鸢叹了口气,无奈道:“真没有,我要着来干嘛,又用不上,我知道也只是因为先前……算了,不重要。你们只需知道,我没见过那什么紫冰莲,更没去偷。”
柳肆鸢这魔有个优点,那就是做了坏事从来不避讳别人知道,大大方方地做,大大方方地承认。顾修亭看柳肆鸢挺诚恳,给郭简使了使眼色:“可能真的不是她?”
郭简也找不出证据,虽说他素来看柳肆鸢不顺眼,但好歹是一个教的人,在魔主面前再深究倒显得他小气了。于是他收了收下巴,说:“管你冤不冤枉,我只知道,咱们被人挑衅了,若是随便谁都能来咱这搞破坏,还怎么在魔界立足。你以后也是注意一点,以后出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我们魔主和整个忆冥教的脸面。”
顾修亭闻言也沉了脸色:“郭简说的有道理,咱们的门可不能这样随便进。我待会再设个防护机关,谁来了,咱就把他捅成筛子。”
郭简点点头。眼看众人的面色都缓和下来,顾修亭叹了口气:“行了,此事就此揭过,先把柴房捯饬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