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点点头,神情有些森然:“这里就二十六位。那,还有一位去哪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吓得离他最近的那位夫人身型一颤:“是小茉莉,一早上就没见到过她。”
众人心下一紧,修士扭头朝员外身后看去,突觉魔气浓郁了起来,再仔细一看,一穿着红衣的人正站在员外身后,正提斧就要朝员外砍去。员外似有所感,偏头要去看,还是迟了,斧刃就要碰到他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子飞了出去,“噌—”的一声,斧头骤然被长剑拦下,刮出火花一刹。
员外小命保住,但无可避免地受了些皮外伤。他倒在地上,骇得涕泗横流,双腿发颤,裤档处瞬时湿了一片。他老母亲哀嚎一声,扔掉拐杖扑向他儿子。
举着斧头的是个女子,眉眼秾丽,戴着精致的钗冠,却难掩她面上浓厚的憎恶:“仙门小贼又来坏我好事!”
众人眼看员外突然被袭,俱放声尖叫着四散逃开,员外的正室与二十六位妾室霎时皆跑得无影无踪。其他弟子逆人群而上,摆出阵法,将红衣女子团团围住。
修士盯着她:“你就是第二十八个小妾。”
女子嫌恶地“呸”了一声:“他也配。”
修士皱眉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却感到红衣女子加重了力度,震得他虎口发麻。修士借力向旁边一转,撤回了剑,女子的斧头落了空,嵌入大地。她身形有些踉跄,很快恢复过来。她倏地拔起斧头,看见员外就倒在不远处,也不管修士如何,直直盯着员外,手还紧紧握着斧柄。
她的脸色阴沉,钗环掉在地上,头发也已经凌乱,侧过来的半张脸雪白,嘴唇却像染了血一样红,瞪着眼睛看向员外,形容似地狱恶鬼。员外没想到自己今天欢欢喜喜迎过门的姑娘竟是个来索命的魔,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身子抖成筛糠,想要起身逃命,却怎么都爬不起来。
他身侧的老母亲也搬不动他,只能焦急地喊:“仙者救命!”
修士没有理会。他腾空而起,飞到了弟子们的后面。女子拿着斧头,气势凶狠,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原来她方才踉跄的那一步,正好使她站到了弟子们设的阵法中心。
这个阵法能克制魔族的行动,虽然在魔族大能面前有些鸡肋,但是克制修为平庸的魔族还是够用。
女子汇聚魔气,想努力克制阵法,奈何力有不逮,只艰难地向前挪用了一步。修士们急速地催动术法,阵法上空金光闪烁,洒落在女子漆黑的发顶上,令人难以逼视。她被灵力压制,艰难地弯下了腰,手上紧握的斧子也缓缓落下。
弟子们大喜,互相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一旁的员外也松了一口气,不如先前那般瑟缩,在母亲的搀扶下艰难起身,他怨恨地看着阵中的女子,暗暗期盼这个魔头赶紧被收了。
眼看女子要被阵法压到尘埃之下,领队的那个修士不若其余的年轻弟子那般浮躁,他只是凝重地看着,听着女子痛苦的呻吟,平静而执着地等候她的死亡。
女子长啸了一声,刺得众人耳膜一震,几位资历较浅的弟子未曾经历过此等变故,手腕一松。似乎是给了女子一丝挣扎的空隙。她仰起脸,眼睛已是一片赤红,有一滴鲜红的血泪从她眼角落下。她看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了员外身上。
她大笑着,有汩汩鲜血从她嘴里流下,她看着员外,气若游丝,但仍字句清晰:“于永顺!我就是死了,也要来杀你!把你斩成一段一段,丢去喂狗!”
员外被她一看,腿脚又是一软,但转念一想这魔女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身旁还有仙门的人给他撑腰,顿时又不怕了。他努力挺直了腰杆,朝那女子说道:“你这贱妇,死到临头还如此嚣张。我呸!赶紧去死!”
那女子已说不出话,艰难地哼了声,注意力都有些涣散了,仍强撑着与阵法对抗。弟子们回过神来,忙聚力于阵法,欲将魔女就地斩杀。
女子腰间似有白光,一闪而过,修士发现了,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
女子如今身上筋骨尽断,只剩一口气,还在努力强撑。金光已深刻进她的肌肤,就要将她一寸寸撕裂。就在此时,远处有缥缈的桃花香气传来。
未待弟子们反应,修士已持剑冲上前去。几乎是同时,阵法尽破,刺目的金光消失,天地间一下暗淡了下来。弟子们受到反噬,眼前一黑,俱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修士朝阵中一刺,落空了。只一刹那间,原本还倒在地上挣扎的女子已消失不见,只余地上涌起滚滚的浓雾。
修士恼恨地环顾四周,四周静悄悄的,连那肥头大耳的员外和他的老母也一同消失了。
他飞到屋檐上,咬破手指,凌空画了几道符,朝员外府四角拍去。口诀一念,一块重叠的黑影在弟子们身后的草地上浮现。修士不做思考,使了剑诀直直刺向那片草地。
那黑影反应很快,倏地一下就消失了。修士因为急迫,几乎是不停歇地念咒使剑诀,此剑一刺空,灵力几乎要用尽,一滴汗蜿蜒地流过他眉间。
他转过身,一道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
“小仙长好手段。”不疾不徐,冰凉彻骨。
有意识尚存的弟子见状大喊:“知和师兄小心!这个是……”
知和看着那人,攥紧了手中的剑,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知道。这人他认识。
那个臭名昭著的柳肆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