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鸢还有事要忙,安顿好碧芸后,她稍作停留,很快再次踏上了旅途。近日她的刀磨损太过,方才和那修士斗法,更是雪上加霜,得寻些材料修补。先前替她锻刀的那老头云游去了,也不知多久才回来,她只得自己琢磨着去补。
她到落云峰找碧彩石,石头没找到,找到了一个修士。那修士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煞白,一双眼睛倒是有神得紧。是那小修士知和。
这一次他周围没有其他仙门弟子,竟只有他一人。
柳肆鸢不屑搭理他,正好她戴了面具,这小鬼肯定认不出她来。她自信地啃着桃子,眼睛一错不错地望着白云朵朵,识海中却感知到那修士握着剑直冲她而来。
她扭身躲开了,桃子却未躲开,被知和一剑刺得汁水四溅。柳肆鸢心中大惊,嘴上却还在掩饰:“仙者饶命,仙者饶命。小人只是来山上砍些柴,不敢碍着仙者。”她微微弯着腰后退,一副十分卑微的模样。
“少在这演戏,柳肆鸢。”知和眉眼炽热。“拿命来!”
这人是怎么发现我的?柳肆鸢心中大骇。她不肯拔刀,弹跳着躲闪知和的剑,也不再遮掩,桀桀笑道:“呵,无知无畏的小鬼,就凭你这半吊子的修为也敢在姑奶奶面前放肆。姑奶奶当年修得魔体的时候,你父亲还不知在哪吃奶呢。”
知和板着脸,不理会柳肆鸢的挑衅,只执着于杀她。柳肆鸢拿他无可奈何,顺手捞了一根树枝,认真和他比划起来。
柳肆鸢认得他的剑法,是移木宗的某一支。二人打了几个回合,柳肆鸢突然开口:“第二式的时候手腕抬高些,准度会更好。”
知和一愣,手腕抬高了一些,柳肆鸢的树枝断了。
柳肆鸢眯眼笑了:“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知和没搞明白她在想什么,有些愣神,动作渐渐缓了下来。柳肆鸢趁机翻到树枝上,她朝知和喊道:“小鬼头,想打败我,再修炼个一千年吧。”
柳肆鸢说完仰头向下倒去,像失了线不断下坠的风筝。他们先前不知不觉已打到悬崖边,树下就是悬崖峭壁,若是普通人栽下去肯定要粉身碎骨。知和下意识向前去看,柳肆鸢已不见踪影。
柳肆鸢在心里得意地想,洛华都拿我没办法,就这一个小小的小修士,还妄图抓住我?柳肆鸢摇摇头。
炎热的午后,柳肆鸢在一边陲小村里一破旧小屋里睡觉,屋里只有一个瞎眼的老奶奶在住,并不知道她的存在。这房间先前住着的应该是奶奶的儿子,桌上放着几封家书,上边写着军营的名字。
半梦半醒间,柳肆鸢突感一阵凉意袭来,睁开眼,知和穿着一身利落短打,肩膀看来好多了,没再绑着绷带,面色也红润了很多。她往旁边一闪,知和的剑一下扎透了床板。
柳肆鸢恼恨,翻身用床单缚住知和手腕,知和吃痛,剑掉在床上,他低头皱眉想挣开,无果,一张口,却说不出话。柳肆鸢扇了他一巴掌,而后又往他身上摸去。
知和脸上原本挂着愤恨,横眉怒目看向她,柳肆鸢一摸,他脸色一白,又渐渐红透。
柳肆鸢惊叹:“找到啦。”一低头,知和的钱袋已落到柳肆鸢的手上。
老奶奶拿着棍子在门口踟蹰:“哪个小贼!”
柳肆鸢噤声,将钱袋放在了桌上,“吭哧”一响。老奶奶一愣,脸上浮现惊喜的神情:“是阿牛吗?”
柳肆鸢没回答,低声念了个诀,抓着知和到了门外,手上还不忘带上他的剑。
她低头看向知和的剑,啧啧称奇。这剑身在阳光直射下,光芒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炽烈。
她抬起剑作势要丢,胳膊却被知和紧紧扣住。他手上缠着床单,嘴里设着禁言术,徒劳无功地在求情。
柳肆鸢收回剑,坏笑道:“哦,原来不看重钱,最看重的是这把剑。”
她将剑往知和怀里扔:“还你,别跟着我了。”
知和下意识去接,手上的床单突然解开了,慢悠悠地飘回了屋里,知和稳稳地接住了剑,抬头去看,柳肆鸢已不见了踪影。他开口喊道:“柳肆鸢!”也能开口说话了。
这总该知难而退了吧。柳肆鸢坐在树下,无奈地想。这小修士到底施了什么法术,竟能时时找到她。本来计划要去找材料的,这几天东奔西走,啥也没找下来,反而多了只跟屁虫。柳肆鸢忧愁地叹了口气。
她生火想烤几条鱼来吃,火生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忙把火给灭了。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四周只余虫鸣鸟叫,暗沉沉地。柳肆鸢抱臂坐在黑暗里,在心底默默地数数。数到三百二十三的时候,知和出现了。
柳肆鸢心中叹道:果然。
他站在柳肆鸢的面前,不拔剑,也不开口说话,难得安静。柳肆鸢觉得他有点意思,也不肯先开口,二人就这样僵持着。
知和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打不过你。”
柳肆鸢笑道:“知道就好。”
“但是我必须要杀了你。”
柳肆鸢收了笑意,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漂亮,在夜色中仍熠熠生辉。腰间挂着玉环,别着宝剑,一身衣服洁白胜雪。
她点点头:“知道了。”
知和没料到她如此回答,陷入沉默。
柳肆鸢开口道:“像你这样执着于杀我的仙门人我见多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看你长得还算讨喜,才处处相让,不然早在员外府,你就死了。”
“但我脾气不是一直这般好的。往后你若一直这样缠着我,可保不齐我还会不会手下留情。”
知和手握着剑柄,直直地看向柳肆鸢,沉静得如同一座雕像。
风刮过树林,柳肆鸢手一指,原先被她熄灭的木堆重又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