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这个姑娘被抓了,将来一受拷打和审问免不了提起她入梦的事,此事若摊在这几个狡猾的内门子弟眼前,只怕会惊动移木宗上头的几个掌门,再倒霉点被那敏感到神经质的洛华给得知了,刀还没砍到顾修亭脖子上,倒要先砍断她的鸟头了。柳肆鸢暗悔自己下了一步昏棋。
柳肆鸢灰溜溜地回到男子寝舍。这几天心思都放在那个姑娘身上,都没怎么和周倚凛见面。听说他们最近有个比试,事关他们未来能不能继续在移木宗呆着,一众外门弟子都人心惶惶,修炼起来和疯了一样。尤其是那周倚凛,简直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若是不小心过劳猝死了,影响她的埋伏大计了该怎么办。
她从窗户缝溜进去,黑灯瞎火的,那周倚凛果然又不在。
她翻了个白眼,不打算管,老老实实地缩在窝里休息。因为在外面聚精会神地盯了一天,整只鸟累得眼冒金星,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天还没亮透,室内是一片静谧的蓝,周倚凛在一旁穿衣。她歪歪头想接着睡,却感觉头上有异样的触感。她下意识去啄,那边已经收回了手,她扭头瞪去,就看见周倚凛眼下挂着两个又大又黑的黑眼圈,目光却十分清澈明亮地看着她,说:“早安,雪樱。”
柳肆鸢烦他,扭过头闭上眼。周倚凛却像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在那说:“雪樱,我昨天又试着练了心法,这次和以往不同了,我能感知到十米外的物体了。”
柳肆鸢睁开一只眼睛。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周倚凛还在那喋喋不休:“趁着这么好的机会,我要一鼓作气,争取能够在比试之前将灵力与剑法融会贯通。”
“这样,我就不会被赶出移木宗啦。”
真天真,仅仅是到了这个程度,想要打败其他那些外门弟子也是远远不够看。那些弟子虽大部分都是新进门没几年,但不少人天赋异禀,有的甚至在内门里还沾亲带故,光是那个外强中干的齐大禄都能把他欺负得够呛,要想留下来,光是这一点进步怕是远远不够的。
柳肆鸢想着,闭着眼一时间没动弹,等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而周倚凛已经不见了。
她扑棱扑棱翅膀,权当是舒展筋骨,外面不知怎的,吵吵嚷嚷,好像有很多人在朝这边走来。
柳肆鸢心底警铃大作,飞到了房梁上。
她心底划过了几个可怕的猜想:比如那个姑娘已经供出她,仙门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随即她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她仅仅是托梦,并未留下痕迹,就算他们发现有些蹊跷,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周倚凛这来。更何况,若是真来抓她的,仙门不可能敢在她面前闹出如此大动静,他们不会蠢到打草惊蛇。
柳肆鸢心慢慢安定下来,她盯着房门口,不一会,门被人用灵力撞开。好几个人,男的女的都有,为首的那人柳肆鸢很眼熟:是那个狂妄自大的齐大禄。
那齐大禄巡视了一圈发现没人后,冷哼了一声,一旁有人讨好地问道:“禄哥,他不在这,估计是出门了。”
齐大禄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仿佛是他家一般,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桌上放了几本心法之类的书卷,齐大禄摊开看了几眼,低垂着眼帘,似乎看得十分认真。他突然大笑起来,将书撕成了碎片。纸片纷纷扬扬飘落,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其他几个人有点被他吓着,不敢吭声。
柳肆鸢看着满地被撕碎的纸片,上面还留着周倚凛的笔记。她好几次半夜醒来,就会看见周倚凛点着油灯,在那仔细地阅读,翻看,然后提笔写下注解。那时她想着,这么刻苦有什么用呢,如果没有修仙的悟性,做再多的笔记也是徒劳。
齐大禄捧腹笑道:“这废物,还洋洋洒洒写了这么多,笑死了,废物就是废物,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搞不懂,还跑这来修什么仙啊。”
周围有人附和地笑了,又说了些什么。都是年轻俊秀的青年,可是柳肆鸢却想,真丑陋啊。
齐大禄拍拍手站起身:“今天想找可爱的师弟借些东西,可惜师弟不在,我们就只能自己翻咯。”
“轰”地一声,是衣柜倒地的声音,周倚凛的衣服并不多,此刻全部被翻了出来,还有他的书桌,被他们用墨水糊得漆黑一片,被子被随意的扔在了地上,沾上了飞溅的墨水。
这种墨水是仙门独制的,清水很难洗掉。
有几个弟子看不过去了,劝道:“师兄,这样会不会太过了,万一被师父发现……”
“怕什么,天塌了我顶着。”齐大禄道。
声音还在持续。柳肆鸢咬着牙,闭上眼,浑身都在发抖。这就是周倚凛日常的生活。被轻视,被欺凌,无法还手。
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看着别人的脸色,忍受别人的白眼过活。
她好想直接化形拔出刀把他们全部都砍死,可一旦她这样做了,别说救顾修亭,她自己都要折在这里。
说到底,还是她太弱了。
她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琢磨解决的办法。
齐大禄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杰作”,突然一旁有个弟子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师兄师姐来了,齐大禄脸上微变:“走。”
他一转身,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一片刺痛,他惨叫一声,低头一看,有鲜红的血从他的眼中不断流下。
他用他尚且完好的一只眼睛看去,是一只灰扑扑的丑鸟,他听说过,是周倚凛捡的那只,又丑又凶。
他怒火中烧,几乎是咆哮着说道:“死鸟我杀了你!”
他一时竟顾不得眼睛的疼痛,拔出剑就朝柳肆鸢砍去,可柳肆鸢哪是他一小弟子能奈何得了的,她似乎是提前能看出齐大禄的动作,每一下都能精准地避开他的剑。更诡异的是,她一直不肯飞远,就在不远处盯着齐大禄,似乎在伺机把齐大禄另一只眼睛刺瞎。
“师兄!”一旁的弟子反应过来,给齐大禄扔了个什么东西。
齐大禄认出了眼前的是什么,完好的一只眼中阴狠毕现,他嘴中念了几句咒语,往柳肆鸢的方向一抛。
那似乎是个小石子,仅仅是在一刹那,它在空中飞舞的过程中不断膨胀放大,就快围住整整一面墙壁。
是拘魂网。柳肆鸢认得,从前她不止一次在和仙界对抗的时候见过这个东西,可那时候她不需要掩饰,一刀就可以破解。
可她现在还不能提刀。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间,已经被拘魂网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