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的凡界有一大国,国号舟,皇帝昏聩,大兴土木,百姓生活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多方百姓起义想推翻皇帝,奈何皇室有鬼军在手,又与仙族交好,双方僵持了百年,老皇帝的儿子都入土了,国家还处在一片混乱之中。有的仍拥立舟天子,而更多的人想取而代之。其中有的凭借自己的军队,有的与魔族勾结肆意妄为,慢慢地不知从哪流传出来的声音,说最后一个神陨落前曾预言五百年后的今天会有魔神降世,魔族借着流言行为越发猖狂,开口闭口就自称为新魔神,为祸人间。
新帝是先皇的第六个皇子,他不得皇帝喜爱,还是皇子时便几乎不曾出现在朝堂上,整日泡在军营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若没有玖月的青眼,他估计早就死于党争或者起义军的刀箭里了。
柳肆鸢扮作秀女入宫时,还想象过新帝是个什么样的人。应该是孔武有力,性格豪爽的武将形象,没想到见到本人,却是与想象截然相反的形容。
他名唤肃言,四肢修长瘦削,五官斯文俊秀,堪堪二十七的年纪,竟已生出不少白发。最让人注目的是,他少了半条腿,右边的裤脚空荡荡的,人只能坐在素舆上。
他虽残疾,但没有人敢轻视他。柳肆鸢观四周太监与宫女,都死死低垂着头,与她一同进宫的秀女有几个盯着肃言的腿看了几眼,立刻被逐了出去,此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乱看,也不敢轻易发声。
秀女们要逐一在皇上面前任他过目挑选,到了柳肆鸢时,她虽对自己的容貌十分自信,但她看着眼前这位喜怒莫测的新帝,心中仍是有些没底。她装出一副世间男子都爱的柔弱模样,痴痴笑着,一派娇羞。她暗自庆幸自己运气不错,这皇帝长得不算难看,媚眼抛得还算有几分真情实意。
皇帝看了她几眼,淡淡点了点头,她就这样入宫了。柳肆鸢走到后方领牌子时回忆起皇帝的眼神,冰冰冷冷的,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挑选货物一般。柳肆鸢按下心中不快,搓了搓胳膊,随着宫人走到偏殿去。
等到皇帝走了,她们才能回到自己宫里。柳肆鸢漫不经心地跟着宫人,一路走向深殿。一路上除了偶然遇见几个办事的宫女太监在交代事情,其他人都低着头忙着赶路,安安静静的,柳肆鸢试图与领路宫人搭话,只得到宫人一句:“慎言。”她撇撇嘴,觉得实在无聊得很,便忍不住四处张望。
走到一个甬道时,她们与一个女子擦肩而过。那女子长发高高束起,眉弓较深,一双眼睛大而深邃,鼻梁高挺,穿着一身盔甲干净利落。只可惜,她的脸颊从眉毛到嘴角处有一条狰狞的伤疤,像是在绣着花的绢上用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花破碎,十分令人惋惜。
柳肆鸢皱了皱眉,她在这个女子身上闻到了很重的煞气,那是常年浸淫战场杀过许多人才能汇聚出来的,这位姑娘极有可能是位十分优秀的武将。
她联想到新帝的出身,再看看这个姑娘出来的方向,不由有了大胆的猜想。
华溪的计划是想让她先成为皇帝的宠妃,在他耳边吹吹枕旁风,离间他与玖月二人,瞧今日皇帝选妃时那股冷淡样,从他身边的亲信入手可能更有把握一点。
正心中暗自盘算着,柳肆鸢已来到了自己的寝殿。这里地理位置极偏僻,她感觉像是穿过了大半个皇宫才来到这。想来是上个皇帝妃嫔众多,这里虽偏僻,但布置还算完善,应有尽有。柳肆鸢看着柔软的床和厅中燃着的袅袅檀香,点点头,看来在这后宫中当个不受宠的妃子也不错,有吃有喝,就是日子实在太无趣了些。
宫中只拨了一位宫女给她,年纪还很小,唯唯诺诺的,想来也是刚刚入的宫,还带着稚气未脱的模样。柳肆鸢看着她心中也是十分喜爱,忍不住想上手捏捏她的脸。还没碰到脸颊,宫女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柳肆鸢,别露出马脚。”竟是是个男子的声音。
柳肆鸢连连后退几步,颤颤巍巍地指着宫女的鼻子:“你,你……”
宫女向四周张望,发现周遭并没有旁人,沉了脸告诫柳肆鸢:“装也装像一点,你也不想我们都死在这吧。”
柳肆鸢缓过劲来,忍不住发笑:“华溪,你可真是好样的,都卧薪尝胆做宫女了,怪不得你们魔主这般器重你。”
宫女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瞬又变了张脸,弓着腰埋着头细声细气地说:“请美人不要再拿奴婢玩笑了。”
柳肆鸢看他这副造作模样,心中自愧弗如,听见远处有动静传来,也收敛了表情,淡淡道:“知道了,小华。”
华溪偷偷瞪了她一眼,很快又说:“谢主子赐名。”
柳肆鸢昂着头,将从小到大所有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堪堪止住笑意。门口打开,原是管事太监来了,给她送新的华服。
华服做工精致,青白相间的袿衣,半袖上绣着黛色宝花,裙上的飘带还未沾染灰尘,捻之轻盈柔软。想来舟国虽纷争不止,但这并未波及到深宫中的妃子。
摸着簇新的华服,柳肆鸢才终于有了当后妃的感觉。
她向华溪感叹道:“小华,其实当皇帝的妃子也挺好的。”
华溪忍了半晌:“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