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她与小梨真正的死因有关。
小桂子因罗婕妤被杀一事锒铛入狱,他身份低贱,悄无声息地死在狱里也无人在意,谁料半路杀出个周倚凛,将小桂子带出诏狱不说,还正好给柳肆鸢扮作的小梨瞧见。许太妃的谎言不攻自破。
她方才听到小桂子出来的消息,第一反应是关心她们有没有说话,表面上看好似在关心小梨,但其实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小桂子开口,柳肆鸢就能知道其实他们之间就是纯粹的同乡情谊。
许太妃素日吃斋念佛,养花修木,没想到还有这般深不见底的城府与心机。
柳肆鸢觉得,她好像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柳肆鸢正沉溺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许太妃房门的一刹那,许太妃便坐起了身子,隔着纱帘,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柳肆鸢离开的方向。
她笔直地坐着,脸上浮现了一抹诡谲的笑意。
柳肆鸢这一日再没有出门。不知当初华溪给她地图时是不是早就已经对许太妃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想要她来这好好调查,谁知正好昭宝殿宫女死了,柳肆鸢才有了狸猫换太子的机会。
柳肆鸢暗啐自己傻,兜兜转转忙活了半天结果凶手就在身边。这昭宝殿是不能久呆了,谁知道这许太妃到底是人是鬼。柳肆鸢摸了摸心口,弯月刀缩小后被她贴身藏在小衣内,她时刻都能掏出弯月战斗。
她不敢躺下休息,坐在屋内耐心等到夜半。此时万籁俱寂,耳畔只余风声,好像又回到了那日她来昭宝殿的夜晚,也是这样令人不安的沉寂。
她翻开窗来到殿外,正好迎面对上那棵歪脖子树,树底下还埋着小梨未寒的尸骨。柳肆鸢看着那还新鲜松软的泥,翻窗的手顿了顿,没想到小梨的房间竟离这棵歪脖子树这样近。
或许那夜小梨也是这般翻窗去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的。
她摒弃那些杂糅的想法,果断利索地跳了下去,红墙不高,但她还是感知到脚腕处一阵刺痛。
她心下暗道不妙。她在三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从没试过跳墙时崴到脚的经历,这刺痛不像摔的,倒更像是中了什么毒。
远处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柳肆鸢背脊发凉,她朝声音来处一看,月光下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穿着似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长长的发被一股脑梳在脑后。虽然离得很远,但柳肆鸢还是认出来了:她是许太妃。
‘许太妃’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笑得格外开怀肆意。她走到柳肆鸢跟前,一副关切的口吻:“小梨,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蹲在这?”
“装什么呢,太妃。”柳肆鸢冷冷道:“我脚上的毒是你给我下的吧?”
“不不不。”‘许太妃’摇摇头。“不止是腿上,其实是全身的毒哦。”
“这种毒可麻烦了,要连续下十五天,才能有筋脉寸断的效果。我日日撒在兰草上面,就盼着哪一天你暴毙在床上。没想到你这么急躁,还没到十五天呢,就打算要逃跑了。”
说着她俯下身,眼神森冷阴毒:“我还没允许你走呢,你怎敢逃跑?”
柳肆鸢还是小梨时,其实十分喜欢与许太妃相处,她从没怀疑过她。她温柔,耐心,包容,从来没有对柳肆鸢说过一次重话。前几日她回来得晚了些,许太妃还在屋中给她留了盏灯。她在明暗交错的烛火下满眼心疼地望着她,哀哀叹了口气,说:“小梨,做我的侍女很辛苦吧。”
可如今她站在柳肆鸢面前,讥讽又刻毒地笑着,像是披着许太妃的皮的另一个人。又或许那些她对柳肆鸢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柳肆鸢看着她的脸,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进宫来的目的。”说着她捂嘴轻笑一声:“是为了鬼军吧。”
她竟知道鬼军的存在。柳肆鸢盯着‘许太妃’的面孔,木着脸不愿在她面前露出破绽,瞳孔还是忍不住骤缩了一下。
“那个被抓的柳美人也是你们的人吧,让我猜猜,是薛千秋,还是,华溪?”
柳肆鸢目光冷若不见血的刃,几乎是肯定的语气:“你是明羽的人。”
真正的许太妃可能早就死了。如今站在柳肆鸢面前的这个人和她一样,也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族。
‘许太妃’沉默地抱着胳膊,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
尤突与柳肆鸢不同,他活了千年,在魔界的势力错综复杂,得罪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但其中他最大的仇人,是他的前妻,詹明羽。
柳肆鸢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闹掰的,从她能记事以来,他们便水火不容。詹明羽与尤突和离后另外组织了一个势力,就叫明羽,而她麾下纳的都是女子,那些女子身为魔族,却并不仇视仙族,只仇视魔族男子。她们近乎狂热般地崇拜詹明羽,不用詹明羽吩咐,她们会自发地攻击贬低詹明羽最大的仇人尤突。
柳肆鸢从前听起她们的故事时,十分尊敬与敬佩。与洛华闹掰在山中躲躲藏藏的那些年岁,她还想过要不要加入明羽。
“所以是你杀了罗婕妤,目的只是为了让我和柳美人无法如愿以偿,是吗?”柳肆鸢没有暴露华溪的身份。
“是啊,我就是见不得尤突好。”她目露凶光:“那个贱人。”
“可是罗婕妤与小梨只是无辜的普通凡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柳肆鸢不想知道她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她只觉得疲惫。
“你也说了,不过是两个普通凡人罢了。”‘许太妃’无所谓道:“那个罗婕妤仗着自己家族有势力,没少奚落过下人。而那个小梨,不过是让她给小桂子送个礼物,她听说罗婕妤死了,竟害怕地上吊自杀了。”说着她又捂着嘴:“你说可笑不可笑?”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小梨上吊自杀的事。”柳肆鸢道。
“是啊,我看着她从柴房拿了绳子,吊死在那的。”她指了指身后的歪脖子树:“喏,就是那棵。我看她犹犹豫豫的,还帮了她一把。没想到第二天,你就送上门来了。”
柳肆鸢虽胆子不小,但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感到遍体生寒:“你真是个畜生。”
“你没资格说我,柳肆鸢。”她眼神也冷了下来:“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屠人家满门的?”
柳肆鸢沉默着回避了她的目光。
“谁也别在谁跟前装好人,全都烂透了。”
‘许太妃’站起身,掏出一柄小刀:“行了,和你啰嗦了这么多,我也累了,早点上路,牢里还有个‘柳美人’等着我去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