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肆鸢没走,她等了很久,才等到杨秀出来。杨秀走在士兵中间,身上的伤还未包扎,染红了一片衣袖。士兵们皆以她为首,恭恭敬敬地跟在她身后。柳肆鸢见状稍稍放了心。
她本欲飞走,没出几里又觉得不对劲,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她挣扎了一会,还是飞了回去,这时杨秀还没走远,他们似乎没打算要回右京,反而走在通往周原郊外的小路上。这里又偏僻又狭窄,柳肆鸢不明白她们为何要往这走。
她一路尾随,看着杨秀走到了几人跟前。
为首的那人柳肆鸢看着十分眼熟。当初在刚进宫的宫宴上,她尾随婕妤偷溜出去,当时与杨秀同样风头正盛的那位赵久殷将军好像正是眼前这位。
杨秀见了赵久殷,行了一个恭敬的军礼,柳肆鸢记得当时杨秀与赵久殷官居同品,如今这赵将军升得竟如此快,如今还需杨秀给他行礼。
杨秀表情仍是十分淡漠,仿佛事不关己。她平静地说着抓捕柳肆鸢失败一事,最后竟得到了赵将军的一脚。
杨秀本就受了伤,经他这一踹直接倒在地上,好不容易凝结的伤口再次裂开,瞬间血流不止,那赵将军却像没看见一般,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肆鸢,嫌恶地说:“杨秀,你怎么如此没用。”
柳肆鸢气得七窍生烟,这什么狗屁将军居然这么嚣张。
杨秀痛的皱紧了眉头,周围没一个人敢扶她。她站起身低头道:“卑职未达成任务,请将军责罚。”
赵将军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杨秀:“杨将军,你还记得陛下说的话吧?”
“记得。陛下说这个任务若是完不成便提头来见。”
“嗯,很好,你还记得很清楚。前方不远处就是刑场,来吧。”赵将军说着突然揪住杨秀的衣领:“你破坏了那么多次陛下的计划,没让你凌迟已是天大的仁慈。我也可怜你,待会让刽子手下刀时能快些。”
立时他身侧的小兵就要上来抓杨秀走。杨秀也不抵抗,似是早已料到这样的结局,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任由士兵们钳制住她。她身后有几个跟了她很久的兵,眼见她马上要被押上刑场,急得大喊:“将军,是否还是要先和陛下说一声,这样草草处决未免草率。”
“谁在说话?”赵将军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想给杨将军说情的站出来,我让他和杨将军一起死。”
此话一出,再没人敢开口。赵将军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语的杨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昂着首,领着众人马不停蹄地往前走着。柳肆鸢看着他越发觉得他像一只背后插着令箭的公鸡。
柳肆鸢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还好这些都是普通的凡人,并不能察觉她的存在。他们一路来到法场,这里空无一人,没人知晓此时此刻要处决一位功勋累累的将军,赵将军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竟是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处决书,逼着杨秀盖手印。
杨秀终于抬起头,她说:“赵将军,兔死狗烹,你就不怕将来也是这样的下场吗?”
赵久殷根本不在意,他轻嗤道:“劳杨将军挂心。将军不如先好好考虑下自身,没有家人给你敛尸,到时候尸身弃在这荒郊野外,来日成了个无头女鬼可就不美了。”
杨秀恼怒地瞪着她,赵久殷却像是被刺激了一般,抓着杨秀的头发不停地说话。
“杨将军,你可知我手上这份处决书是谁拟的吗?是陛下,他一早便交代过我,若你偷耍花招,便就地处决。我留你说这般多废话,已是十分仁慈。”
说完他十分不耐心地等了一会,见匆匆赶来的刽子手都不愿对杨秀动刀,气得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你们都不愿动手,那就我来!”
他举起剑,立时就要朝杨秀脖子上劈去。杨秀闭上眼,表情无悲无喜,似是接受了自己这样的结局。
柳肆鸢再按捺不住。她跳下屋檐,瞬息间便恢复了人形握刀朝赵久殷砍去,其他士兵都被突然冒出来的柳肆鸢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皆呆愣在原地。
赵久殷眼睁睁看着柳肆鸢朝他砍来,硬生生改变了剑落下的方向,举在头顶欲阻挡柳肆鸢的攻势。那赵久殷长得魁梧正气,一身蛮力,但太过笨拙死板,没几下就被柳肆鸢将佩剑弹飞,他惊恐地看着柳肆鸢将刀横在他脖子上,一时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是谁?”
“连我都不知道是谁还敢随意处决杨将军?你不如去问问你尊敬的陛下,他费尽心思安排杨秀来这到底是为何。”
赵久殷瞪大了眼睛:“你是那个女魔头,柳肆鸢?”
周遭的士兵皆团团将柳肆鸢围住,他们戒备地看着她,似是蠢蠢欲动。柳肆鸢看了他们一眼:“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谁来救赵久殷我就杀了谁。”说着,她拔下头上的发钗随手一掷,不远处的大石头轰然粉碎。
这几个士兵本就不喜赵久殷。这个赵将军虽军功赫赫,但恃才傲物,动不动就朝将士们发火,根本没几个士兵打心底里服他。他们眼看柳肆鸢实力强大,都心生胆怯之意,纷纷退开几步。
赵久殷见无人上前救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一群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