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将整栋别墅包裹得严严实实。林安泽的车驶进车库时，别墅里只亮着几盏廊灯，昏黄的光线从窗缝里泄出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宋姨常用的柠檬味清洁剂气息。客厅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地板光可鉴人，之前散落的杂物都已不见踪影，只有茶几上叠放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是宋姨按照他的吩咐准备的

林安泽拿起那套衣服，指尖划过柔软的布料，眼神沉了沉。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径直往楼梯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弦上

走到林沐野的房门口，他顿了顿，才伸手拧开那把特制的锁。“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一股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有打碎的玻璃碴子的冷意，有蔫掉的水仙残存的苦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林沐野的兰花香，只是那香气微弱得几乎要被绝望吞噬

房间里一片狼藉。之前被打翻的花盆碎片还散落在地板上，泥土溅得到处都是，旁边还有几个碎裂的玻璃药瓶，透明的碎片混着干涸的药渍，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而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林沐野缩在那里，整个人被一条厚重的被子紧紧裹着，像一只受伤后蜷缩起来的兽，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颤抖的轮廓

林安泽的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怒意。他看的出来林沐野醒来后，又发了一次疯

他没说话，先将手里的衣服放在床尾，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拿来簸箕和扫帚。蹲下身，他开始沉默地收拾地上的狼藉。碎瓷片和玻璃碴子被他一片片捡起来，动作不算温柔，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蔫败的水仙花瓣混着泥土被扫进簸箕，那抹曾经清雅的白色如今沾着污渍，像林沐野此刻的状态一样，狼狈不堪

收拾完地面，他将簸箕里的垃圾倒掉，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角落里的林沐野身上

“起来。”林安泽的声音很冷，像这秋夜的寒风，没有一丝温度

角落里的人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有被子边缘偶尔微微起伏，证明他还醒着

林安泽的耐心本就所剩无几，见他不动，直接走过去，一把拽住裹在林沐野身上的被子，猛地向外一扯

被子被扯掉的瞬间，林沐野整个人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他穿着那身褶皱的睡衣，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在膝间，露出的脖颈线条纤细而脆弱。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处的皮肤，一片不正常的通红，甚至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反复搓揉过的——那是他对自己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嫌恶

林安泽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起来，换衣服，一会来人。”

林沐野还是没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清亮锐利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像两口干涸的井，只剩下无尽的荒芜。他看着林安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林安泽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弯腰，一把攥住林沐野纤细的手腕，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林沐野本就虚弱，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床上，发出一声痛呼

“唔……”林沐野疼得皱紧了眉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浓得化不开的幽怨和恨意。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安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一字一句地质问：“来人？谁啊？”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起伏着，积压的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几乎是吼着说道：“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见人吗！”

他的声音嘶哑而凄厉，在房间里回荡，撞得人耳膜生疼。他猛地抬起手，指着自己脖颈上的红痕，又指着自己身上皱巴巴、沾着不明污渍的睡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嘲讽：“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个什么？像个被你囚禁起来肆意玩弄的玩物！你让我怎么见人？！”

“林安泽，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疲惫，“你把我困在这里，折磨我，羞辱我，难道这样你就开心了吗？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对我？”

林安泽看着他失控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涌的暗潮。“我想怎么样？”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人。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YZ集团总裁吗？你以为你的骄傲你的自尊还有用吗？”

“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林沐野的心脏

林沐野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上。他看着林安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和绝望：“所以你就毁了我的公司，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还要毁掉我最后一点尊严？林安泽，你这个疯子！”

“疯子？”林安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疯狂，“是，我是疯了。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