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羡,你醒醒好不好?”他哽咽着,声音里带着近乎乞求的意味,“你看看我,看看我们的孩子……你不是说想要个女儿,像你一样漂亮吗?你醒过来,我们一起等她出生,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仪器单调的“嘀嘀”声
陆泽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倒下,祁羡还等着他照顾,孩子还等着出生,他必须撑住
他俯下身,在祁羡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温柔。然后,他擦干眼泪,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转身走出了监护室
他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去认领祁愿的遗体
太平间的冷气刺骨,陆泽川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却依旧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当工作人员将盖着白布的担架推出来时,他的腿又开始发软
他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祁愿躺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未干的泪水。她穿着那件被血染红的白色连衣裙,胸口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触目惊心
陆泽川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小愿……”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对不起,泽川哥没保护好你……”
他拿起旁边那份盖着医院公章的死亡确认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眼。“祁愿,女,十八岁,死因:胸腹部贯穿伤,大出血……”
十8????岁,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大学里享受青春,却永远停留在了这个雨夜
陆泽川签完字,最后看了祁愿一眼,轻轻将白布盖回她脸上。“别怕,哥带你回家。”
他跟着工作人员办理了火化手续,看着那个鲜活的、会甜甜地喊他“泽川哥”的小姑娘,被送进了焚化炉。炉火燃起的那一刻,陆泽川的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几个小时后,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黑色骨灰盒。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个身高一米六五、笑起来有两个小梨涡的女孩,最终就只变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
陆泽川抱着骨灰盒,驱车来到了城郊的墓园。祁父祁母就葬在这里,他早就选好了位置,就在祁母的墓旁,让小愿能永远陪着父母
下葬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个早逝的女孩哭泣。陆泽川亲手将骨灰盒放进墓穴,看着泥土一点点将它掩埋,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站起身,走到祁父祁母的墓前,缓缓跪了下去。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浑然不觉
墓碑上,祁父祁母的照片还带着温暖的笑意,仿佛在看着他
“对不起,爸……妈……”陆泽川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沙哑,“我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这样叫你们。我没能保护好他们……小愿她……走了。”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小羡他……还在昏迷。医生说,如果一个月内醒不过来,就会变成植物人。”他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肩膀微微颤抖着,“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怀孕,如果我能阻止那场车祸,如果我能……”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自责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能护着祁羡和祁愿一生顺遂,可到头来,却让他们一个阴阳两隔,一个生死未卜
雨越下越大,打在墓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泽川跪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双腿失去知觉,才缓缓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三座紧紧挨在一起的墓碑,转身离开
他不能倒下,祁羡还在等他,他们的孩子还在等他
只是那背影,在凄冷的雨幕中,显得那么孤单,那么绝望,仿佛再也没有了支撑下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