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天黑了。
陆执野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里,抱着那个纸箱。
回忆像洪水一样涌来。
他想起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看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挺得很直,眼神清冷又倔强。
“我叫苏晚星。晚安的晚,星星的星。”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平静,坚定,像她的人一样。
他当时想,这个女孩真特别。现在他知道,不是特别。
是独一无二。是他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的独一无二。
想起竞赛组队那天,她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他:“你就是陆执野?系主任说让你来我们组。”
“怎么,不欢迎?”
“欢迎。”她转身走进去,“只要你不拖后腿。”
他笑了,跟上去:“放心,我只会让你拿第一。”
后来他们真的拿了第一。
庆功宴上,他当众牵起她的手:“苏晚星,做我女朋友吧。”
全场哗然。
她脸红了,但没有甩开他的手。那一刻,他以为抓住了全世界。
想起雨夜她发烧,他背着她去校医院。她趴在他背上,小声说:“陆执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傻话,不对你好对谁好。”
现在想来,他对她好吗?
如果真的对她好,怎么会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如果真的对她好,怎么会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在?
想起最后一次见面,她说:“陆执野,我们分开吧。”
他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走。”
他走了。
然后她消失了。
带着他们的孩子,带着满身伤痕,消失了。
陆执野终于哭了。
不是酒吧里的痛哭,不是天台上的嘶吼。
是安静的,无声的,绝望的流泪。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怀里的书上,晕开一片水渍。
“晚星……对不起……”
“对不起……为所有的一切……”
“我不该骄傲……不该懦弱……不该相信别人……”
“我该相信你……该保护你……该站在你身边……”
“可是我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抱着那些遗物,像抱着她最后的温度。
可是温度早就散了。
像她一样,散了。
手机响了,是父亲。
“执野,你在哪儿?这么晚还不回来。”
“爸……”陆执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我在她宿舍。”
电话那头沉默了。
“找到什么了吗?”
“找到了……她留下的东西。”陆执野看着怀里的纸箱,“书,伞,照片……还有一封信。”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恨我了。她希望我好好生活,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该过的人生。”
陆父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执野闭上眼睛,“爸,我好像……把她弄丢了。永远弄丢了。”
“执野……”
“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在哭,填休学申请表的时候在哭,失去孩子的时候在哭……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她还爱我,还会回来。”
“可是她不会回来了,对不对?”
陆父说不出话来。
“爸,我好想她……”陆执野的声音在发抖,“我想告诉她,我错了……我想抱抱她……我想说对不起……”
“可是她听不到了……”
“永远听不到了……”
电话那头,陆父也哽咽了:“执野,回家吧。明天……明天再说。”
“我再待一会儿。”
“别太晚。”
电话挂了。
陆执野抱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苏晚星的照片——是他偷偷拍的,她趴在图书馆桌上睡着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他设成屏保,五年没换。
就像他等她,等了五年。
还会等下去。
天快亮时,陆执野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仔细整理好。
书放回书架——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伞挂在门后——虽然破了,但还能用。
照片夹在书里——那张他们唯一的合照。
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边泛起鱼肚白,校园里开始有了人声。清洁工在扫地,晨跑的学生在操场跑步,食堂的灯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是没有她的一天,还有什么意义?
宿管阿姨来敲门:“陆同学,该下来了。学生马上要回来了。”
陆执野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这个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个留下他们最后回忆的地方。
“阿姨,”他走出门,“这个箱子……能放在您这儿吗?如果有人来找……”
“谁会来找啊?”阿姨摇头,“那孩子……不会再回来了。”
是啊,不会再回来了。
“那……我带走。”
他抱起纸箱,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像在告别。
告别这个地方。
告别那段时光。
告别……那个爱他的苏晚星。
陆执野把纸箱抱回自己宿舍,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他开始写信。
不是给苏晚星——她不会看。
是给自己的。
“2026年2月16日。
今天找到了她留下的东西。
她说她不恨我了。
可是我希望她恨我。
恨我,至少还记得我。
不恨……就是彻底忘了。”
“我要等她。
不管她在哪里,不管她回不回来。
我要在青澄等她。
等到她愿意回来的那一天。
或者等到……我死的那一天。”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春天快来了,树该发芽了。
可是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到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