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录取通知书送到家里那天,我爸举着那张纸在客厅里转了三圈,笑得像个孩子。
“我儿子!我儿子考上清华了!”他对着手机那头的亲戚朋友一遍遍重复,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妈妈在厨房里抹眼泪,一边哭一边笑:“这孩子从小就有出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明明该高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门铃响了。我爸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笑容僵在脸上。
“叔叔,阿姨。”苏景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听说瞿若考上清华了,我来...道个喜。”
我爸认识苏景辰。高三时,苏景辰经常来我们家找我复习,我爸还夸过他“聪明、懂事”。后来我们分开了,我爸问过几次,我都说“没联系了”。
“景辰啊,”我爸恢复笑容,“进来坐。”
“不了叔叔,我就在门口说几句。”苏景辰把礼盒递给我爸,“一点心意,恭喜瞿若。”
我爸接过礼盒,犹豫了一下:“那个...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现在怎么样了?”
“都好起来了。”苏景辰礼貌地微笑,“我爸恢复得不错,债务也还得差不多了。我在一家科技公司实习,下个月就能转正。”
“那就好,那就好。”我爸点头,“年轻人,肯拼就会有出路。”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苏景辰始终没有看我。最后,他说:“那我先走了。叔叔阿姨保重。”
“哎,有空来玩啊。”我爸说。
苏景辰点头,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我爸关上门,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这孩子,变化真大。”
我盯着那个礼盒,没有动。
“不打开看看?”妈妈走过来。
我摇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但我爸已经打开了。里面是一块精致的腕表,表盘上刻着一行小字:To my sunshine.
我爸愣了一下,看看表,又看看我:“这...”
“还给他。”我说。
“可是...”
“我说还给他。”我的声音有点抖。
妈妈按住我的手:“小若,你别激动。景辰也是一片心意...”
“什么心意?”我抬头看着他们,“是终于觉得自己配得上我了,所以来施舍的心意?还是觉得现在条件好了,可以重新追我的心意?”
我爸和妈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爸,妈,你们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他当时是怎么推开我的。他说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说他配不上我,他说...他说让我忘了他。”
“现在他觉得自己配得上了,就来找我。”我笑了,笑得很苦,“凭什么?凭什么他要推开我的时候,我就得接受。他要回来的时候,我就得原谅?”
妈妈抱住我:“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把表还给他,好不好?”
那天晚上,我把那块表装回盒子,按照苏景辰留下的地址,去了他现在住的地方。
是一个新建的小区,环境不错。我按了门铃,开门的是他妈妈。
“阿姨。”我点头。
“瞿若?”苏妈妈很惊讶,“快进来快进来!”
“不用了阿姨。”我把盒子递给她,“这个,还给苏景辰。”
苏妈妈看着盒子,叹了口气:“孩子,我知道景辰对不起你。但你看他现在...他真的知道错了,也在努力弥补。你能不能...”
“阿姨,”我打断她,“有些错,是弥补不了的。”
苏妈妈看着我,眼眶红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景辰他,他真的很苦。这一年,他没日没夜地工作,拼命赚钱,就是为了...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他不需要站在我面前。”我说,“他只需要过好自己的人生。”
我把盒子塞给苏妈妈,转身要走。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苏景辰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瞿若?你怎么...”
“我来还你东西。”我指了指苏妈妈手里的盒子。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他急了,“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真的...”
“对我来说很贵重。”我说,“贵重到我承受不起。”
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一丝心软。但我没有,我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真的...一点都不肯原谅我吗?”他问,声音很轻。
“苏景辰,”我说,“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能被原谅,不是所有的错过都能被挽回。我们之间,早在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可是我现在...”
“你现在很好。”我打断他,“但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那种熟悉的偏执又出现了,但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
“如果我说,”他往前走了一步,“如果我跪下来求你,求你原谅我,求你...”
“那我会更看不起你。”我说得很直接,“苏景辰,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爱不是求来的,原谅也不是跪来的。你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当初推开你,是对的。”
这句话太重了,重到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残忍。但我必须说,必须让他明白——我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苏景辰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苏妈妈赶紧扶住他:“景辰!”
“我没事。”他推开妈妈的手,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凄凉,凄凉得像深秋最后一片落叶。
“好。”他说,“我明白了。”
他接过那个盒子,转身打开家门。在关门之前,他停下,没有回头。
“瞿若,祝你...前程似锦。”
门关上了。厚重的防盗门隔断了视线,也隔断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很想哭。但我没有,我只是转身,按了电梯。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1,2,3...像在倒数什么。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门缓缓关闭,把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永远地关在了门外。
也把我自己的心,关在了过去。
回到家,我爸问我:“表还了?”
“嗯。”
“那孩子...说什么了吗?”
“没有。”我说,“什么都没说。”
爸爸看着我,叹了口气:“小若,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就别勉强自己。”
“我放得下。”我说,“早就放下了。”
这话说得连我自己都不信。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心还会痛?如果真的放下了,为什么看到他眼里的绝望,还是会难过?
但我知道,我必须放下。因为再不放下,我们都会被这份沉重的感情拖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