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杨永忠叹了口气。

“那天，我其实已经到了粤海大厦，但是黑警也去了那里。那人其实和你一样，是和义胜的卧底，但是对方叛变了。他利用身份优势，私吞了本应上缴的毒品。他跑来粤海大厦分销时，被我们抓了个正着。不过，这人拘捕，还朝警察开枪，被当场射杀了。”

周明闻言，后背陡然一僵，心脏倏地悬了起来。

“这人你应该也知道，”杨永忠轻轻搅着手上的那杯咖啡，抬眸，对向周明的眼睛，“就是你的手下，江延锋。”

前面的试探，都是中规中矩的小手段，眼前的这一句，才是杨永忠的杀手锏。

他知道周明从底层小混混一路走到现在，江延锋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他长久的搭档。如果周明从大力那里知道那批货被警方缴获，那他前后矛盾的话就是自己暴露的证据。而这时，他提出江延锋是那个黑警，那么周明一定会有反应。

毕竟，自己的好搭档成了替死鬼，还是不见光明的卧底，这辈子都要扣着一口黑锅，死了都要被别人骂黑警，这样的下场也太惨了点。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周明的心脏狠狠一疼，整个身体的血液猛地逆流。衣兜里，他死死地捏住自己的手，指尖泛白。

他没想到，杨永忠居然会用疯子做替死鬼，更没想到，疯子最在意的卧底身份，却在死后打成了所有警员都不耻的黑警！

从今之后，疯子会成为社团唾弃、嘲笑的叛徒，更会成为O记的耻辱！

江延锋，他可是个好警察！

可是呢？

身前的名誉毁了，身后全是骂名。杨永忠他怎么敢的？

他怎么敢！！

刻骨的冷意攀升，周明一路冷到了心里。

咖啡厅对面的天台上，狙击手架着重狙，通过瞄准具，精准地瞄向坐在窗边喝咖啡的男人。黎叔此时也在观察着对面，望远镜里，他看见周明不可置信地看着杨永忠，侧脸透着巨大的震惊。

而杨永忠则一副审视的表情看着周明。

很明显，这是到了最重要的试探时刻，只要周明演技不过关，那么杨永忠就会被一枪爆头。黎叔眯了眯眼睛，下一秒，夺了狙击手的枪，重新瞄准杨永忠。

手指轻轻扣在了扳机上。

瞄准具里，周明睁大眼睛，他直起身，一把扯住杨永忠的衣袖，语气质问：“你没骗我吧？”

杨永忠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周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心脏明明痛作一团，嘴上却说：“真没想到，这小子藏得真够深的。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双面卧底，O记，和义胜两头骗。真是太可恶了！”

杨永忠仔细看着他的表情，倒是没什么破绽，而周明接下来的话，则直接将杨永忠的顾虑尽数打消。

周明双手插兜，手抖得很厉害，他看着杨永忠的眼睛说：“其实，这次大力这次车祸，是因为坐了我的车。能知道我那天去抓人，还知道我坐了哪辆车，却没有出现在深水埗抓人现场的，亲近的手下里只有江延锋。所以，我其实也在怀疑他。不过，我只是觉得他是背叛了社团，却从来没有想到他是黑警。”

杨永忠见周明自己都开始怀疑上自己人了，心中放下了一丝戒备，“他不是你朋友吗？你怎么会怀疑他？”

“杨Sir，混江湖可以讲义气，但是不能交朋友。”周明意味深长地说：“社团里，能准确插刀的往往就是关系好的人。”

警队也是如此，譬如现在的杨永忠，狠狠地给了周明一刀。

他违心地说：“所以，江延锋不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怀疑他？”

杨永忠闻言，目光里的审视彻底消失，他转头看向窗外，半晌，才又转过头来看向周明，叹了口气：“对，你说的是对的。”

“周明，卧底就要时刻保持警惕，不能轻信。”

周明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将手心直接抠破，心脏被巨大的愧疚，痛苦，和愤怒如网般笼住。面上却依旧保持平静。

他说：“杨Sir，你说的对。”

这次的咖啡，周明成功通过试探。

心里的杀意，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