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林三笑点头,心里却想:江湖手段,该用还得用。
“你先在这里休息,晚上我带你回杂役院。”他说,“现在,我要去见个人。”
“那个老乞丐?”赵德问。
林三笑没否认,转身朝乱葬岗深处走去。
夕阳西斜,将坟地染成一片血红。
歪脖子老槐树下,老乞丐果然在。他靠树坐着,面前摆着两个破碗,碗里是浑浊的酒。
“来了?”老乞丐眼皮都没抬,“还带了份大礼?”
“前辈都看见了?”
“看见了些。”老乞丐终于抬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黑衣小子是‘影卫’,执法堂圈养的死士,炼气六层。你能从他手里救人,有点本事。”
影卫……执法堂……
林三笑将赵德说的信息复述了一遍。
老乞丐静静听着,酒也不喝了。等林三笑说完,他沉默了很久。
“三月初三……”他喃喃自语,“果然是在那天。”
“前辈知道什么?”
老乞丐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小子,你知道青云宗的护山大阵,靠什么维持吗?”
林三笑摇头。
“靠地脉灵气,也靠……活人祭。”老乞丐的声音低沉下去,“每百年一次,需要九名纯阴或纯阳命格的修士,在大阵节点坐化,以神魂滋养阵眼。今年,正好是第一百个百年。”
林三笑心中一寒。
“掌门反对这种邪法,主张改用灵石替代。”老乞丐继续说,“但以副掌门为首的一批老顽固坚持传统。三月初三那夜,他们逼宫,掌门不得不闭关……不,是不得不‘被闭关’。”
“所以执法堂副堂主带回来的铁箱里……”
“可能是替代品,也可能是……第九个祭品。”老乞丐眼中闪过痛楚,“我那双眼睛,就是五十年前,因为窥探上一轮祭祀的真相,被人废掉的。”
林三笑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场延续百年的阴谋,关乎宗门大阵,关乎数百弟子的命运,也关乎掌门的生死。
“前辈要我探查掌门的情况,就是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有救?”
“对。”老乞丐点头,“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的因果线还连着‘生机’,那就还有希望。如果线已经断了……”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什么时候能见到掌门?”
“七月中,宗门大比。”老乞丐说,“按照规矩,掌门必须出关主持。如果那时他还不出关,副掌门就会以‘掌门修炼紧要关头’为由代为主持。而一旦他正式代掌宗门大权,下一步就是完成祭祀。”
今天是七月初十,距离七月中只有不到十天。
时间紧迫。
“前辈,今晚教我什么?”林三笑问。
老乞丐看着他,忽然笑了。
“教你如何‘织线’。”
林三笑一惊:“前辈不是说,筑基之前不能……”
“那是正常情况下。”老乞丐打断他,“但现在情况不正常。你已经被卷进来了,没有足够的手段,活不到七月中。”
他从怀里摸出三根颜色各异的细线——不是因果线,是实体的丝线,一根金,一根红,一根黑。
“因果修行第二重‘触线境’,其实分两步:触线,和织线。”老乞丐缓缓说,“触线是感知与轻微影响,织线是主动创造联系。原本你需要观线境大成才能尝试,但你的情况特殊——你的因果之眼是天生的,不是后天修炼的,所以承受力更强。”
他将三根线递给林三笑。
“试着让它们连起来。”
林三笑接过线,凝神观线。
视野中,三根实体线上都附着着微弱的因果气息:金线代表“机缘”,红线代表“血光”,黑线代表“恶业”。
他尝试用意念牵引三根线靠近。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他回忆起白天黑衣人追杀时的危机感,想起赵德胸口的伤口,想起自己肩上的伤——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与决绝,让他神魂产生共鸣!
嗡!
三根线无风自动,缓缓漂浮起来,在空中交错、缠绕,最终打成一个诡异的结。
结成的瞬间,林三笑感到某种“注定”被创造出来:一个机缘将与一次血光之灾相连,而恶业将成为其中的催化剂。
“很好。”老乞丐点头,“第一次尝试就能成功,天赋果然不错。记住这种感觉——织线不是凭空创造,而是将已有的‘因’与‘果’提前连接,或者改变连接的顺序与强度。”
他顿了顿,严肃地说:“但有三个绝对禁忌。”
“第一,不织‘死线’——不能主动创造必死的因果,否则反噬会让你先死。”
“第二,不织‘情线’——不能操纵他人情感,那会让人迷失自我。”
“第三,不织‘己线’——绝不能试图改变自己的核心因果,那会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林三笑认真记下。
“现在,我教你一个实用的织线法门。”老乞丐手指在空中虚划,“叫做‘祸水东引’。”
他详细讲解如何找到两条本不相关的因果线,如何用最小的力让它们产生交集,如何让别人的麻烦去纠缠别人,自己金蝉脱壳。
林三笑如饥似渴地学习。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今天就到这里。”老乞丐收起酒碗,“七月中之前,你每三天来一次。另外,小心陈子昂。你今天坏了他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晚辈明白。”
林三笑回到赵德休息的地方,发现赵德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两人互相搀扶着,趁着夜色悄悄返回杂役院。
路上,赵德低声说:“回去后,陈子昂那边可能会来试探。我该怎么说?”
“就说我运气好,被一只路过的灵兽救了。”林三笑早已想好说辞,“那灵兽叼着我跑了一段,甩开了黑衣人。至于你,是黑衣人以为你死了,没补刀。”
“灵兽?什么灵兽?”
“就说没看清,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林三笑眼神深邃,“有时候,模糊的说法比详细的谎言更可信。”
赵德若有所思地点头。
回到杂役院时,已是子夜。
院子静悄悄的,但林三笑敏锐地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在暗处窥视。
他不动声色地将赵德扶回住处——赵德作为管事,有单独的小屋。然后自己回了西厢房。
小豆子已经睡了,李铁柱的床上空着——他今天值夜班。王二牛躺在床上,听见开门声,睁开眼看了林三笑一眼,微微点头。
一切顺利。
林三笑躺下,却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黑衣影卫、执法堂阴谋、百年祭祀、织线法门……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老乞丐最后说的那句话。
“小子,你的因果线里,有一条很特别。”老乞丐当时盯着他,眼神复杂,“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觉……很危险。你最好在它完全显化之前,变得足够强。”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线……
是穿越带来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林三笑闭上眼,内视自己的因果线。
密密麻麻的线中,他果然看到了一条极细、几乎透明的线,从自己头顶延伸出去,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连向何方。
线的颜色在缓慢变化,从透明,渐渐染上淡淡的……灰色?
不,不是灰色。
是混沌色,像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又像是没有任何颜色。
他尝试用今天学的织线法门去感知那条线,但刚触碰到,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神魂要被撕裂!
赶紧断开联系。
“果然危险。”林三笑心有余悸。
窗外,月光皎洁。
青云宗的夜,安静得诡异。
主峰深处,某间密室里。
一个身穿执法堂黑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面前跪着白天那个黑衣人。
“失手了?”中年人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
“属下无能。”黑衣人低头,“那小子身边有高人保护,而且……他似乎知道很多。”
“哦?”中年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方正威严的脸——正是执法堂副堂主,周震岳,“他说了什么?”
“他说……三月初三,乱葬岗。”
周震岳眼神一凝。
片刻后,他挥挥手:“下去吧。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至于赵德……既然没死,就先留着。我倒要看看,这条小鱼能引出什么大鱼。”
“是。”
黑衣人退下。
周震岳走到窗前,望向杂役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能看见因果线的人……五十年了,又出现了吗?”
他抬起手,掌心里浮现出一枚暗红色的玉符。玉符上刻着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符号。
“不管你是谁,敢阻挠祭祀大典……就只有死路一条。”
玉符碎裂,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后山乱葬岗。
老乞丐忽然睁开眼,望向主峰方向。
“开始了吗……”他喃喃自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忽然挺直了一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那气息一闪即逝,他又变回了那个邋遢的老乞丐。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夜,还很长。
林三笑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场百年阴谋的风暴眼中。
而他身上那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因果线,正在悄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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