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和玉竹同时愣住。
“王,这是何意?”白芷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
“唉。”款冬扫了扫尾巴,懒洋洋地道:“两位长老,想必还记得三十七年前的乱子。我族领地内突然出现了会吃妖的树妖,可寄生于妖身,吞吃一具妖身便抛弃一具,被他种下枝叶的妖都会被吸干法力而死,还是三位长□□同出关,才算把他彻底消灭。”
“不错。”玉竹道:“难道是这妖的同族卷土重来了?”
“我听红芍说,倒不是同族呢。”款冬又叹了口气:“佩兰长老在那时就已经被寄生了,一直潜伏至今,如今正在圣地大开杀戒。”现在想来,那妖之所以一开始便如此高调,恐怕正是为了引出狐族的长老,再行寄生邪术。
“什么?”白芷一踮脚,飘然落于树梢之上,急急追问道:“怎会如此?”他们三位长老一直是接替处理族中事务,此前五十年正是白芷负责的,最近才交接于佩兰,她细细回忆道:“我观他讲话时语气、神态,与以往俱是相同,并无半分不妥之处啊!”
红芍此时强忍泪水,抬头道:“白芷长老有所不知,这妖寄生到最后,可吞噬宿主的一切记忆,更何况佩兰长老本就寡言,想必这也是他选择佩兰长老寄生的原因。王,恳请您即刻下达命令,三七他们还在圣地苦战!”
“这倒不急。”款冬缓缓道:“出战之前,得先弄明白一件事。佩兰长老常居王庭,我们之中包括孤王在内,是否也有被不知不觉间寄生的。不弄清楚这件事,等到大战之时,腹背受敌,又怎能不败呢?”
听闻此言,白芷和玉竹齐齐震动,玉竹思索片刻,道:“王,为今之计,只有请出玄明镜了。”玄明镜是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宝物,可以照破一切变化幻象,显现出妖族的本源。
款冬道:“我正是此意。族中圣物,还需两位长□□同请出!”
白芷与玉竹对视一眼,皆是双手交错低声念出咒语,红芍感应到身后一阵灼热,连忙转身看去,只见身下的石板发出金色的亮光,一面巨大的水镜从地底破土而出,镜框纯银打造,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镜面则如同水波一般透明清澈,其中映照出一只红色狐狸,正是红芍的原形。
款冬命令道:“把此镜置于山前,参战的族人皆要从镜前走过,发现有被树妖种下枝叶、甚至种子的,即刻关押起来。”
“是!”石板上的众妖都应声道。
六尾的王族此时从树梢轻巧落下,摇晃着尾巴站在了水镜之前。只见镜中出现了一只一模一样脸儿小小的白狐,还没等他松口气,镜中白狐身侧又出现了一株圆圆的浑身长满了尖刺的植株。款冬一愣,就听红芍在一旁悲愤地喊了一声:“王!这毒妖竟敢!竟敢对您——”
“好了好了。”款冬无奈地打断道:“孤早猜到了,要是选第二个寄生的妖,哪有比孤更合适的?小芍药,这也不是不能治的对不对,你不是说乌先生已经有了根除这种子的法子,不要着急嘛。”
他又转头对白芷和玉竹道:“以防万一,还请两位长老也验过。”
白芷和玉竹都走到镜前,镜中一只青狐一只黑狐,都没有其他的妖物痕迹。款冬松了口气,笑道:“最起码,我们还有两位长老没有被寄生。白芷长老,麻烦您施法将孤困住,接下来的局面,只能请您二位自行定夺了。”
“王,得罪了。”白芷咬着牙,幻化出一条长鞭,将款冬团团捆住:“我和玉竹速战速决,解决了那毒妖,再来想法子为您掏出这毒种!”
玉竹留下一杆长刀立于石板之上,对周围的侍从道:“看护好王!白芷,我们走!”
此时,狐族圣地之中,建木之上。南星已然耗尽所有的妖力,面前的龙鳞也无力再支撑,落在她掌心之中。她把龙鳞收进了妖纹里,平复片刻,化为人身,抱着建木的主干闭着眼睛向下滑,这树生的高极了,也不知道小竹子怎么这么厉害,竟然飞上来了!
离地还有几米的时候,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下一跃,滚落在了焦黑的地上。如今建木树梢下方圆半里的土地上,全是被雷电劈过的焦黑痕迹,不远处还有一个巨大的深坑,似乎是那只毒妖砸的,不知道那妖是生是死,反正肯定受了重伤无疑。
这会儿她妖力用尽,保命的龙鳞都拿出来用过了,已经算得上拼尽全力,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自然就是逃跑了。南星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四处找小竹子和狐妖的踪迹,她在树梢上时,从小竹子给的镜子里看到他们似乎是朝着南方跑的,便也一路往南边寻去。
只是,还没等她走出这片焦黑的土壤,一阵细细索索的声响从耳边传来。她猛然转头看去,只见十只尖利的指甲深深地扣入坑边的泥土之中,一个黢黑的身影撑着手臂从深坑中爬了出来,“佩兰”的脸上全是焦炭一般的痕迹,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用嘶哑难听的嗓子咆哮道:“是你!我要杀了你——”
黑色的枝干瞬间拔地而起,将南星牢牢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