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长刀与鲛尾又一次碰撞在一起,激烈的气流卷起草屑,灰烬纷飞。
在兵器相接般接连不断的噪声中,姬素问猛然一颤,醒了过来。当时他和三七被雷击产生的爆炸轰飞了出去,正落在了一处草坪间。内视一周,肺腑之间有些震荡造成的出血伤,体内的灵气也是十不存一。而手边的狐族更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不远处的建木树下,两只妖战斗正激烈。曜日已经落下,气温骤降,姬素问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吃下了最后一粒九转回还丹,体内的暗伤逐一被治愈,丹田内的金丹缓缓运转,他撑着膝盖站起身,先摸索到一旁的三七,在他鼻息间探了探,还有呼吸,便喂了一颗回血的丹药给他。
青棘已经换了第三把刀,这小妖的身躯莫不是铜锤铁打,竟然能磨碎他两把宝刀,他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既是心痛刀,也是因为体内的伤口实在疼痛难忍。那诡异的雷电从天而降,阴差阳错劈在了他的本体之上,令他五脏俱焚,受了重创,若不是佩兰这具大妖的身躯本就强悍,他这具分身内的种子怕也是保不住,要被那落雷击成飞灰。
南星亦是浑身是伤,修长漂亮的长尾上几处鳞片被生生撬开,手臂和小腹上两道长长的刀伤,几乎深可见骨,蓝色的鲜血淅淅沥沥洒满焦黑的土壤。她是从小就爱打架能打赢架的妖,越打战意越浓,尽管受了很重的伤,妖力也全耗尽了,双眼之间燃起的蓝色火焰却依旧亮得惊人。
青棘平复着呼吸,咬牙道:“你我之间并无仇怨,难道一定要不死不休?”
南星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呲牙道:“怎么没有仇怨?你的同族胆敢寄生在大王身上,折磨我的小弟,你还杀了能挖出毒种的乌先生。杀妖就要偿命,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既然交涉无用,青棘也不再废话,只狠狠道:“好。那就看看今日我们俩到底谁会死在这里——”不过是凝魄境的蝼蚁,蝼蚁罢了!他提刀上前,“刹那”发动,然而这一次长刀撞上的却不再是坚硬如铁的鳞尾,而是如同探入一团深水之中,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巧力团团裹住。
姬素问身负遗音琴,不鸣剑出鞘,这把剑是九天陨铁所铸,是一种罕见的液态金属,极柔极刚,皆在主人一念之间。狐族的刀法刚硬,他便默念剑诀,剑身轻颤如一尾灵蛇般卷上长刀,而后寸寸锁紧。这妖的境界不低,去芜境的大妖堪比炼虚境的修士,姬素问只是结丹境,差了三个境界,他接下这一刀已是十分勉强,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然而这一刀接住,便再没有后退的道理,他向前踏出一步,凝聚全身的灵力从剑鞘倾入,剑尖剧烈颤抖间卷起数道气旋,在早已被鲛尾切割出道道伤痕上的长刀上彼此环绕、盘旋,形成一道混沌的狂风,攻城略地直捣黄龙,只是一刹,长刀又一次寸断,锋利的碎片被狂风裹挟着冲向青棘。
情急之下,青棘连忙后退两步,数道枝叶自地底钻出,勉强护在身前挡住了纷飞的碎刃。
“小竹子!”南星一跃而起,一个扫尾挥开袭来的毒叶,拉住姬素问的手腕把他拽到身边:“你怎么样?怎么又流血了!”
“咳!”姬素问吐出一口鲜血,持剑跪倒在地上。南星抓着他的手似乎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脑袋内一片嗡鸣声,想必是耳膜已经被震碎。打不过的,从一交手他就知道,落星也不是这只妖的对手,如今援兵未到,为今之计,只能活一个算一个了。
那只毒妖又抽出了一把刀,而自己右肩剧痛,手臂已经无法抬起。姬素问抬起左手,并指在胸前,不鸣剑发出一道白光,他揽住南星的腰勉力把她推到了剑上,剑身自成一道无形的结界承载住了鲛妖。
“小竹子——”南星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急促打断:“走!”
不鸣剑发出一阵尖啸,直上云霄。
南星怒道:“小竹子,放我下来!”她想脱离这古怪的剑往下跳,却发现尾巴像是粘在剑身上似的,怎么都分不开,任凭她在剑上用力晃动,丝毫不影响这剑越飞越远,漆黑的夜空中,流光般瞬息百里。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夜空,蓝月之下,数十道橙黄色的火团轰然爆开,炸起巨浪,膨胀的烟云形成一个巨大的拔地而起般的蘑菇,在这样恐怖的爆炸中,就连世界上最坚硬的建木都被连根拔起,轰然倒塌。
不鸣剑闪烁两下,一头栽倒在地上。南星在地上滚了两圈,狼狈地爬起来,夜风吹散了她的头发,脑袋和耳朵都嗡嗡作响,她呆呆地看着那朵蘑菇云的方向。
“小竹子。”良久,她喃喃地站起身,鱼尾化为光裸的人腿,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小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