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远倒下的瞬间，宴厅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月白的锦袍被咳出的黑血浸透，他死死攥住张茉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父亲！”张茉茉跪在榻前，指尖触到他冰冷的面颊，眼底的惊痛几乎要漫出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深处早已凝结成冰——方才在二叔书房查到的那包未用完的“鹤顶红”，此刻正与父亲唇边的奇香重叠成清晰的毒谋轮廓。她猛地抬头，看向立于人群后方的二叔张怀义，对方正垂着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狠厉，嘴角却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这结局。

“快！去请太医！”张柔柔尖声叫着，扑过来就要拉扯张茉茉，“姐姐别挡着，父亲需要透气！”她指尖刻意朝着张茉茉的衣领划去，似要留下撕扯的痕迹，好坐实“嫡女逼迫父亲致死”的罪名。

张茉茉侧身避开，目光扫过满厅宾客惊疑的脸，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柔柔妹妹，父亲刚逝，首要之事是封锁侯府，查明死因，而非慌乱无措。翠枝，立刻带人守住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出入！”她借着吩咐的间隙，指尖悄悄将藏在袖中的暗门密信残片塞给陆昭，陆昭会意，不动声色地退入阴影。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脸色惨白：“侯爷是……是中了鹤顶红之毒，毒发迅猛，无力回天。”这话一出，满厅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张茉茉身上——毕竟镇国侯府嫡庶之争早有传闻，如今侯爷暴毙，最可能获利的便是这位嫡女。

张茉茉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起身，裙摆扫过地面的血渍，她从怀中取出那包未用完的毒粉，举在众人面前：“太医，此物可是鹤顶红？”太医凑近一看，连连点头：“正是！此毒纯度极高，绝非寻常人家可得。”

“这毒粉，是我从二叔书房暗格中发现的。”张茉茉的声音清亮，穿透了厅内的嘈杂，她看向张怀义，眼神锐利如刀，“二叔，父亲尸骨未寒，您能否解释一下，为何您的书房会有谋害侯爷的毒物？”

张怀义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茉茉！你莫要血口喷人！这毒粉定是你栽赃陷害！你觊觎侯府爵位，竟敢毒杀亲父，还妄图嫁祸于我！”他话音未落，府外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与喊杀声，数十名身着黑甲的士兵冲入侯府，为首的将领高声喝道：“奉二老爷之命，镇国侯府涉嫌谋反，即刻查封！所有人不得反抗！”

张茉茉瞳孔骤缩——张怀义竟早已勾结禁军副将，选在此时发动政变！她扫视四周，府中护卫有的已被收买，有的茫然无措，唯有陆昭带着几名暗门弟子护在她身侧。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此时若乱，侯府嫡系必遭屠戮，母亲留下的秘密也将永远埋葬。

“陆昭，带人守住母亲的祠堂，那里有父亲的遗物！”张茉茉低声吩咐，随即转身面向张怀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二叔，您口口声声说我谋反，可如今带兵闯入侯府，才是真正的谋反！我以镇国侯府嫡女的身份下令，所有人听令，誓死护府，违者以叛贼论处！”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些原本动摇的护卫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渐渐聚拢过来。张柔柔见状，尖叫着扑过来：“张茉茉，你死到临头还敢反抗！父亲早就说过，爵位该是二叔的，你一个女子，凭什么继承侯府！”

“女子？”张茉茉回头看向她，眼底满是嘲讽，“女子便不能护家业、明是非？今日我便要让你们看看，这侯府的天，还轮不到你们来翻！”她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匕身刻着细小的凤纹，“侯府世代忠于大梁，今日若有人敢行叛逆之事，便是与大梁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