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这个防空洞,是因为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来这儿,没跟任何人说过,沈止羽怎么会知道?这种被人看穿行踪的感觉,让他特别不舒服,像自己的秘密被人扒了出来。
“猜的。”沈止羽的回答很简单,语气也没什么变化,“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像喜欢往人少的地方走。”
祁燃不说话了。他心里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沈止羽到底观察他多久了?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他想换个话题,免得再被沈止羽牵着走,于是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的:“那封信,我看了。”
“嗯。”沈止羽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等着他的下文。
“你说那不是挑衅。”
“不是。”
“那是什么?”祁燃转过头,紧紧盯着沈止羽的眼睛,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同情?还是你们好学生无聊了,想找个乐子?”他宁愿是这两种,至少简单直接,他知道该怎么应对。
沈止羽沉默了片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里。他也转过头,迎上祁燃的目光,那双平时像结了薄冰的眼睛,在夜色和雨声中,似乎有了点融化的痕迹,不再那么冷硬。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是私心。”
“什么私心?”祁燃追问,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他讨厌这种模糊不清的答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看不透。
沈止羽却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外面的雨幕,“现在还不能说。”
“艹!”祁燃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优等生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让人火大。
他不再追问,也不想再说话,干脆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盯着外面的雨。手机还揣在兜里,玩不下去的消消乐界面早就暗了。
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又淋了雨,现在浑身又湿又冷,脑子也变得昏沉。
旁边的沈止羽没再说话,只有雨声在耳边规律地响着,像一首没什么起伏的催眠曲。
祁燃的头一点一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的头歪向了一边,靠在了一个带着点湿意却不算坚硬的东西上。那东西很稳,还带着点淡淡的暖意,让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
是沈止羽的肩膀。
沈止羽在他靠过来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看着枕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睡着了的祁燃,没了平时的尖刺和戾气,眉眼间竟透出点稚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连睡觉都在烦什么事。
沈止羽没动,也没推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肩膀更稳些,免得祁燃睡不安稳。雨声似乎也变得轻柔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燃突然惊醒。
他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肩膀上的重量——不对,是自己靠在别人肩膀上。他瞬间反应过来,像被电到一样弹开,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也瞬间清醒了。
“我艹!”他慌乱地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点湿意——不会是流口水了吧?!他脸上火烧火燎的,幸好天色暗,沈止羽应该看不清他爆红的脸。“你他妈怎么不推开我?”
沈止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睡得很熟。”
祁燃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底气。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逃离这个让他尴尬到脚趾抠地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把屁股底下垫着的文件袋带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文件袋抽出来,看都没看,胡乱塞回沈止羽怀里。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又急又快,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也顾不上,只想尽快远离这里。
沈止羽抱着文件袋,看着祁燃仓皇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没追。
他望向祁燃离开的方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很淡,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沈止羽站在原地,又停留了片刻,直到祁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他的脚步很稳,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渐渐消失在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