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愕然。这显然超出了她最初定义的“法律和架构支持”范围。她动用的是她那个世界的、他完全陌生的“人脉”资源。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你那边工作……”
“我有分寸。”沈心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记住,我们现在是在一条船上。船如果沉了,我的‘项目评估’和你的‘痕迹守护’,都无从谈起。”
“一条船上”。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现实分量。
施工队暂时收工离开,灰尘尚未落定。店里终于安静下来,只有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沈心没有立刻走。她走到那面贴满便签感想的软木板前,仔细看着那些朴素的话语。然后,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陈阿婆那个磨得发亮的黄铜鞋拔子,又停留在周师傅的线刨上方,悬空着,没有触碰。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的、近乎温柔凝滞的侧影。这一刻,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律师,也不再只是那个用理性剖析一切的观察者。她像是也沉浸到了这些“无用”之物所散发出的、微弱而固执的时光磁场里。
“沈心。”他叫她,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清晰。
她收回手,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嗯?”
“没什么。”林砚摇摇头,把心里那句“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咽了回去。有些话,挑明了,那层薄而脆的、维持着现状的冰,可能就碎了。“就是……谢谢你。真的。”
沈心看着他,看了几秒。夕阳的光在她眼中跳跃,让那深潭似的平静泛起些许金色的、温暖的涟漪。
“把饭吃了。”她最后只是说,拎起自己的包,“设备报价记得看。拜访的事,等我确定时间通知你。”
她走了。店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食物的香气,和空气里尚未散尽的尘土味道。
林砚走到吧台边,打开她带来的食盒。饭菜还是温的。他慢慢吃着,目光落在她刚才停留过的软木板和那些旧工具上。
他想,沈心说的对,他们是在一条船上。这条船正驶向一片迷雾笼罩、暗流汹涌的海域。他掌着“感受”与“记忆”的舵,而她,凭借着对规则和风向的洞悉,为他校正着航向,甚至不惜动用自己的资源,去呼唤可能的灯塔。
这不再是简单的委托或合作。这是一种更深的、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捆绑。
而心底那份因为她的“不一样”而悄然滋生的、混杂着依赖、感激和某种悸动的情感,也如同这店里弥漫的尘埃,在夕阳的光柱中,无所遁形,却又轻盈得抓不住实体。
他只是清晰地知道,无论是为了这个空间,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都不能让这条船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