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电话那头,温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比白天更加疲惫,但似乎少了些焦灼:“沈律师,没打扰您休息吧?周先生刚刚醒了会儿,精神好了一点。她……让我务必转告你们一句话。”
沈心握紧了手机:“您说。”
温女士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情绪:“周先生说,‘东西交给你们,我放心。别管那些闹腾的,做你们该做的事。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还要等着看。’”
一字一句,透过听筒,清晰地传入沈心耳中,也飘进旁边屏息凝神的林砚耳里。
沈心的眼眶,在那一瞬间,极其迅速地红了一下,但快得就像幻觉。她用力眨了眨眼,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请转告周先生,我们一定尽力。请她务必保重身体,我们等她来看。”
挂了电话,沈心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半晌,她才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看向林砚。
林砚也正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说话。
但在那无声的对视里,有什么东西汹涌地传递着——是周奶奶那句“我放心”带来的沉甸甸的托付,是“做你们该做的事”赋予的孤注一掷的勇气,更是“还要等着看”点燃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希望,不属于沈心熟悉的那个由合同和数字构筑的世界,它来自人心的最深处,来自对“记忆”和“存在”最朴素的信仰。
沈心先移开了目光,她抬手,用指尖极快、极轻地抹过眼角,然后站起身。
“明天,”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晰稳定,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按计划进行。”
林砚也站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沈心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向门口。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有片刻迟疑,背脊挺得笔直。
林砚送她到门口。在她推门出去前,他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说:“明天……别太累。有我。”
沈心握着门把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门开了,夜色和凉风一起涌入。沈心走了出去。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单薄,却异常坚定。
他抬头看了看天。浓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和两三颗零落的、努力闪烁的星。
明天,或许有雨,或许有风,或许有意料之外的审视和质疑。
但此刻,林砚心里无比平静。他知道,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
那个来自效率世界的女人,已经用她的方式,彻底走进了这场关于记忆的守卫战。而她带来的,不仅是规则和策略,还有一种更珍贵的东西——一种名为“相信”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