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塞的声音。
她睁开眼,看到他蹲在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没事,只是和那群生物发生了‘共鸣’,这算是自然系魔法师的被动技能吧。”
何塞点点头,但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又落在她额前的发带上,这次停留得更久一些。
“怎么了?”吉莉安眨眨眼睛。
“没什么。”何塞移开视线,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颜色,跟你的眼睛很像。”
吉莉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所以你那天早上,根本不是去晨跑对吧?”
何塞的耳朵红了。“嗯。”
“骑士不应该撒谎。”吉莉安说,但语气是温柔的。
何塞说,“咳咳,对不起”
“喂,你们俩!”奥伦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别腻歪了,过来开会。”
吉莉安:……
何塞:……
二
会议在篝火边进行。所有战斗人员都围坐成一圈。
“说说你们的想法。”奥伦开门见山,“刚才那一战——虽然没打起来——暴露了什么问题?”
短暂的沉默。
“我们的反应太慢了。”一个雇佣兵说,“发现威胁到列阵防御,用了至少十秒。”
“对。”奥伦点头,“十秒足够死三次。下次遇到突发情况,我吼一声你们就得立刻动,别等我解释。”
“但你的指挥也有问题。”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让法师在中间是标准防御阵型,但忽略了一个问题——如果敌人主要目标就是法师,这个阵型反而把她困住了,增加了撤退难度。”
“那你说怎么办?”奥伦挑眉,“让法师站最外面当诱饵?”
“让她保持机动性。”伊莱亚斯说,“既能快速支援,也能快速撤退。”
“这话说得轻松。”奥伦冷笑,“你来指挥试试?”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根据数据分析,我的战术成功率比你高百分之——”
“够了。”何塞开口,声音不大,但有分量,“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看向奥伦:“你的经验很有价值,让我们避免了很多错误。”
然后看向伊莱亚斯:“你的分析也很准确,帮我们理解了敌人的特性。”
“但问题是,”何塞继续说,“我们还不了解彼此的作战风格。奥伦习惯凭经验判断,伊莱亚斯习惯用数据分析,而这两种方式都有价值,但需要协调。”
奥伦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哈哈笑起来:“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那你有什么建议?”伊莱亚斯问。
何塞想了想:“下次战斗前,明确分工。奥伦负责前线指挥和突击,伊莱亚斯负责情报分析和后勤支援,我负责游走支援和保护弱点。”
“那法师呢?”
所有人看向吉莉安。
她深吸一口气:“我负责战场控制和主要输出。但我需要你们理解一点——我的源泉受损,不能连续高强度施法。所以我的魔法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
“也就是说,你是我们的王牌,但不能轻易打出去。”奥伦总结。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就得确保在你出手之前,局势已经在我们掌控中。”何塞说,“这意味着前期的试探和消耗要做得更好。”
伊莱亚斯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可行。我会根据每次战斗的数据,优化我们的配合模式。”
“行了,先这样。”奥伦站起身,“天快黑了,准备扎营。今晚警戒级别提到最高,那些畸形蛇可能还在附近。”
队伍开始忙碌起来。但气氛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大家开始学会协调了。
吉莉安在火边坐下,伊莱亚斯突然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瓶子。
“什么?”
“魔力恢复药剂,低浓度。”伊莱亚斯说,“我看到你刚才汇聚魔力时的反应,源泉损伤比我预估的更严重。这个药剂不能修复损伤,但可以减轻魔力流动时的负担。”
吉莉安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是队伍的核心战力。”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保护核心战力的状态,是最基本的战术常识。”
他顿了顿,难得补充了一句:“而且,何塞会为你拼命。我不想看到因为你倒下而导致他做出不理智的决定,那会降低整个队伍的存活率。”
说完他就走开了,只留下吉莉安握着小瓶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人,连关心都要用数据和逻辑包装起来。
“他就是这样。”何塞在她身边坐下,“但他是好人。”
“我知道。”吉莉安莞尔一笑。
她握紧瓶子,看着火光。
三
夜幕完全降临时,奥伦开始准备晚饭。
他从驮马上卸下一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食材和调料。动作熟练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厨子。
“你们见过最难吃的军粮吗?”他一边生火一边问。
没人回答。
“帝国南境的盐腌鱼干。”奥伦自顾自说下去,“硬得能当武器,咸得能腌死人。我在南境待了三年,吃了三年那玩意儿。”
他往锅里倒水:“所以我发誓,只要还活着,我就绝对不吃难吃的东西。学做饭,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他加入切好的肉块、野菜、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香料。很快,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布莱克先生。”伊莱亚斯忽然说,“你用的那个是沙地薄荷吧?”
“哦?”奥伦挑眉,“你认识?”
“认识。”伊莱亚斯说,“北境特产,有轻微的镇静和抗魔力侵蚀作用。但市场价很贵,十克要五银币。你居然用来做汤。”
“因为好吃。”奥伦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有用。今晚大家都见识了那些鬼东西,需要镇定一下。”
伊莱亚斯推了推眼镜:“从成本效益分析——”
“闭嘴,格林伍德。”奥伦打断他,“有些事不需要分析成本,只需要知道它值得。”
伊莱亚斯沉默了。然后,难得地,他点了点头。
晚饭很丰盛。奥伦的手艺确实好,汤炖得浓郁,肉煮得软烂,野菜的苦味被完美中和。所有人都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雇佣兵们开始轮流守夜。何塞主动要了第一班。
吉莉安在火边铺开睡袋,但没有立刻躺下。她看着何塞的背影——他站在营地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亚伯林荒地那次之后,已经过了一周多。
那时她以为他只是个路过的骑士,完成任务后就会分道扬镳。
但他陪着她来到了北境。
说要守护她。
哼,大言不惭
吉莉安轻轻笑了笑,躺进睡袋。何塞的斗篷还搭在她身上,带着他的温度和气息。
她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黑森林的夜晚很寒冷,风吹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
远处,那些畸形的蛇在黑暗中蜷缩着,空洞的眼眶望着营地的火光。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机会。
而在更深的森林深处,在那些连阳光都无法触及的地方,某种庞大的、古老的、不该存在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