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呢?”何塞问。
“在冬青庄园,守着吉莉安。”阿德里安说,“他昨夜处理了袭击者,但自己也受到了腐蚀性魔法擦伤,我已经派人送去了治疗药剂和新的绷带。他会跟你们一起行动。”
何塞站起身:“那我先去冬青庄园。伊莱亚斯完成装置后,我们在庄园汇合,然后立刻出发。”
“等等。”阿德里安叫住他,从桌上拿起一个银色的金属箱,推到何塞面前,“这是陛下让我转交给你的。里面是皇家档案馆能提供的所有关于星坠湖和晨星大师的资料,还有一些……你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何塞打开箱子。里面除了几卷羊皮纸和笔记本,还有几件物品——
一柄手掌大小的水晶匕首,刃身透明,内部流淌着星光,看起来脆弱,但伊莱亚斯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高度压缩的星尘能量。
三枚银色的符文石,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一枚都散发着不同的魔力波动——空间稳定、时间锚定、概念防护。
还有一个小巧的沙漏,但里面的沙子是凝固的,仿佛时间在其中停止了流动。沙漏底座刻着一行小字:“刹那之赠”。
“晨星遗物。”阿德里安解释,声音平静,“档案馆的藏品,陛下特批借出。它们可能对你们通过试炼有帮助——水晶匕首可以切割概念屏障,符文石能提供临时防护,沙漏……陛下说,在关键时刻,反转它。”
何塞小心地收起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魔力波动,显然不是凡品,是旧纪元炼金术的巅峰之作。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阿德里安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另外……”
他顿了顿,浅蓝色的眼睛直视何塞,那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人性化的东西:
“我会留在黑塔,监控全局。如果‘影月会’的主力来了,我会尽力拖延他们,为你们争取时间。但监察部不能公开介入,否则会引发更大的□□。所以,你们的时间窗口很窄,最多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撤离星坠湖区域。”
何塞点点头,没有说多余的。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未知危险的对抗。
他转身离开会议室。
伊莱亚斯也站起身:“我去工坊。”
会议室里只剩下阿德里安一人。
他走到窗边——其实不是真正的窗户,而是一面显示着外部监控画面的屏幕。屏幕上,瓦伦蒂亚的街道人来人往,悬浮车川流不息,巡逻队按时经过,商贩在叫卖,孩子奔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像一部运转精密的机器。
但阿德里安知道,平静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影月会”在集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未知的危险在星坠湖等待,像沉睡在时间褶皱中的古老陷阱。
而那个年轻的炼金术士、那个固执的骑士、那个粗犷的佣兵、还有那个在永恒刹那中沉睡的女孩,即将踏上一条可能无法回头的路。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冰封的湖面。
然后他转身,走回控制台,开始调集人手,布置防线,制定误导计划,计算时间窗口,评估风险系数。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为那些在黑暗中寻找希望的人,争取多一点时间。
哪怕只是一点。
三
傍晚六点,冬青庄园。
夕阳将庭院染成金红色,老橡树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伸向主楼的瘦长手臂。
客厅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奥伦的左手缠着新的绷带。
昨晚的战斗中,他被紫袍人的骨笛划伤,伤口不深,但附着了腐蚀性的黑暗魔法,需要每天换药。他的战斧靠在椅边,斧刃上还有未擦净的暗红色痕迹,那是敌人的血。
何塞坐在他对面,面前摊开着那个银色箱子里的资料。他看得很认真,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规划着路线。
伊莱亚斯坐在窗边,正在调试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装置呈圆盘状,表面刻满了发光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凹陷,正好能放入一块高级魔晶石。这是便携式维生装置的简化版,原本的设计需要两天才能完成,他压缩到了一小时,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足够维持了。
“所以总结一下,”奥伦打破了沉默,声音粗哑,“我们要去一个藏在时间褶皱里的鬼地方,要通过三个听起来就很要命的试炼,然后才能找到救小法师的方法。而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群崇拜虚空的疯子想抓住我们,或者抢先拿到那里的东西。”
他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佣兵特有的、对危险的满不在乎:
“听起来真他妈刺激。”
伊莱亚斯完成了最后的调试。维生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符文依次亮起,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一颗微型的心脏开始跳动。
“装置完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睛明亮,“可以安全移动吉莉安。但时间有限——七十二小时,从激活开始计算。超过这个时间,维生效果会指数级衰减。”
何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色已经笼罩了庭院,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像倒悬的星海。
“时间到了。”他站起身,“我们该出发了。”
奥伦也站起来,扛起战斧:“怎么走?”
“阿德里安安排了路线。”何塞说,“我们从庄园的密道离开,避开主道,连夜赶路。目标是叹息山脉东南麓的一个坐标点。”
他拿出那个水晶球。在昏暗的光线下,球体内的银光流动得更快了,仿佛在催促他们,在呼应着远方某个存在的召唤。
伊莱亚斯收起工具,将维生装置小心地装进一个特制的铅盒,铅可以屏蔽大多数探测魔法:“我需要十分钟激活吉莉安的装置,然后就可以出发。”
“我去准备马匹和物资。”奥伦说,“密道里能走马吗?”
“能。”何塞说,“密道是旧纪元留下的应急通道,设计时就考虑了车辆和马匹通行。只是有些路段需要下马牵行。”
三人分头行动。
何塞走到吉莉安的房间。女孩依然沉睡在床中央,治愈法阵的蓝光在她周围明灭,像呼吸的节奏。他走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们要出发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去星坠湖,去找醒来的方法。你会没事的,我保证。”
他的手收紧,仿佛想将自己的体温、自己的决心、自己的一切都传递给她。
十分钟后,伊莱亚斯进来了。他手里拿着那个激活的维生装置,小心地贴在吉莉安的胸口。装置上的符文亮起,释放出一个淡蓝色的光罩,将吉莉安整个包裹起来。
光罩缓缓收缩,最后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光球内部,吉莉安的身影微缩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沉睡着,仿佛被封在水晶中的睡美人。
“可以了。”伊莱亚斯说,声音有些疲惫,“装置会维持她的状态。但记住——七十二小时。如果超过这个时间还没有找到方法,维生效果会迅速衰减,她的存在熵值会开始不可逆地上升。”
何塞小心地捧起光球。它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其中承载的,是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守护的东西。
他们走出房间。
奥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换上了一身适合长途跋涉的皮甲,战斧背在身后,腰间挂着水袋、干粮袋、火石、绳索和几件实用的工具。
旁边是三匹监察部提供的军马,耐力好,胆子大,适合夜行。马背上驮着行囊,里面是食物、药品、备用衣物和那几件晨星遗物。
“密道入口在地下室。”奥伦说,“阿德里安说,这条密道通往外城区的下水系统,从那里可以避开所有主要哨卡。但下水道那段路不好走,有积水,有岔路,跟紧我。”
三人牵着马走进地下室。奥伦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一堵看似普通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暗的、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一匹马通过,墙壁是粗糙的岩石,表面长着湿滑的苔藓。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和远处流水的腥味。
奥伦点燃一盏魔法提灯,走在最前面。何塞捧着吉莉安的光球,走在中间。伊莱亚斯断后。
伴着夜色他们离开了冬青庄园,消失在黑暗的密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