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
黑暗像是滋生的温床,让某些潜藏的念头疯狂蔓延。
占据他……
想要他心甘情愿的跟在自己后面辅助,想要……
“林枫停”躺在下铺,睁着眼睛,眸色渐渐与宿舍的黑暗融为一体,深处翻涌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滚烫的渴望。不仅仅是游戏里的跟随,而是某种更彻底的东西。那个清冷又易碎的人,如果能让他只看着自己,只依赖自己……
而此刻上铺的江泊,在陷入黑暗后,身体反而绷得更紧了。
他被戳了一下的腰侧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突然触碰的、带着点痒意和惊悸的触感,在寂静和黑暗中变得异常清晰。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警戒的状态,根本睡不着。
他把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蜷缩起来,试图制造一个安全的堡垒,阻隔外界,也阻隔自己混乱的心跳和思绪。
可是,越是命令自己不要想,那瞬间的触感、那近在耳边的温热呼吸、那张带着委屈却又隐含侵略性的脸……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跳动着,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这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响彻在他的耳膜,一下,又一下,急促得让人心慌。他几乎觉得,这心跳的频率和声音,足以填满整个狭小的宿舍空间,会被下铺的那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和不安。
他屏住呼吸,努力想让心跳平复下来,却收效甚微。
下铺传来极其轻微的翻身声。
江泊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全神贯注地捕捉着下方的动静。
然而,那边只是翻了个身,便再无声音,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只有江泊自己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黑暗中,两个清醒的人,一个被混乱的心跳和残留的触感所困,一个被灼热的占有欲和未尽的渴望灼烧,各自睁着眼,在无声的寂静里,走向黎明。
宿舍里,只剩下巴彦那逐渐响起的、平稳的鼾声,成为了这个微妙夜晚最单纯的背景音。
……
一夜无眠。
当第二天学校早晨刺耳的铃声划破寂静时,巴彦那打着哈欠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两张写满疲惫的脸。
林枫停和江泊两个人的眼睛下面都挂着浓重的乌青,尤其是江泊,他本来肤色就偏白皙,熬了一夜后更是显得脸色苍白透明,那对黑眼圈活像被人揍了两拳,配上他没什么血色的唇,活脱脱一只濒危的大熊猫。
“哇!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干什么了?偷牛去了?”巴彦那一边拿着牙刷胡乱刷着,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林枫停床前,扯了扯他的被子,“快起来快起来,要迟到了!”
“别吵……”被子里传来林枫停(听起来像是主人格,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闷闷的声音,他把被子扯了回去,裹得更紧了,显然昨晚后来才睡着,此刻根本起不来。
“……”江泊已经站在水池边,正面无表情地捏着牙膏杯,机械地刷着牙。听到巴彦那的问话,他刷牙的动作顿住了,眼神放空地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自己,快要咬断嘴里的牙刷。
昨晚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巴彦那,自己昨晚因为被戳了一下腰,就心神不宁,最后好不容易睡着,还做了个荒唐至极、难以启齿的春梦,而梦里的对象……正是此刻在下铺赖床的、那个时而憨厚时而恶劣的林枫停?
这个认知让他胃部一阵抽搐,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热度,他猛地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用力扑打脸颊,试图浇灭那不该有的燥热和羞耻。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些破碎又旖旎的梦境片段。他甚至不敢去看下铺那个鼓起的被包。
巴彦那看着一个赖床不起,一个刷牙刷得像要跟牙刷决一死战,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比昨天更诡异的低气压,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满心不解:
“奇了怪了,一个两个的……昨晚宿舍进贼了?偷你俩睡眠了?”
没人回答他。
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林枫停轻微的鼾声(或许是装的),以及江泊内心那片兵荒马乱、无处遁形的尴尬。
林枫停(主人格)躲在被窝里,虽然紧紧闭着眼睛,但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捕捉着宿舍里的每一个动静——巴彦那粗重的刷牙声、江泊压抑的洗漱声、还有那两人之间几乎凝滞的沉默。
直到宿舍门“咔哒”一声轻响,确认江泊和巴彦那都离开了,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起身。
清晨微凉空气接触皮肤,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裤……
嗯……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火烧着一样,猛地并拢双腿,慌乱地抓过旁边的枕头盖住。
不出所料,仍然是鼓鼓囊囊的。
所以他刚刚才死死裹着被子,根本不敢起床,生怕被看出任何端倪。这种陌生的、强烈的生理反应让他既羞耻又困惑,心脏砰砰直跳。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混乱的。
他抱着枕头,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记忆却像是断片的录像带。
他只记得自己洗完澡后好像又打了一局游戏,然后……然后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好像有爬上床的画面,好像有和江泊说话的片段,但具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只剩下一些零碎的感觉——一种莫名的兴奋,一丝得逞般的快意,还有……江泊那双在黑暗中似乎格外明亮的、带着惊悸和别的什么情绪的眼睛。
所以昨天晚上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晚睡?
还有……为什么好不容易和江泊因为游戏似乎有所缓和的关系,又变得这么僵了?
早上他虽然躲在被子里,但能清晰地感觉到江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比以往更甚的、冰冷的排斥感,甚至带着点……恼羞成怒?
无数个问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他淹没。他低头看了看被枕头盖住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江泊空荡荡的、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一种巨大的无助和恐慌攫住了他。
那个“他”不仅会惹江泊生气,现在……现在好像还做了更过分、更难以理解的事情。
而他,甚至连自己“身体”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承受这一切莫名的尴尬和疏离。
……
饭堂里熙熙攘攘,充斥着早餐的香气和学生的喧闹。江泊和巴彦那分别买了自己爱吃的早餐——江泊是一份简单的炒粉,巴彦那是加了两个蛋的豪华煎饼和一大杯豆浆——然后拎着回到了相对安静的教室。
今天的课程表排得大多比较悠闲,文化课为主,并没有太多令人身心俱疲的训练,这本该是江泊比较喜欢的一天。
可他此刻却味同嚼蜡,机械地咀嚼着口中的炒粉,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落,一如他纷乱的心绪。
“江泊,”巴彦那一边大口嚼着煎饼,一边喝着豆浆,嘴里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江泊游离的意识里,“你和林枫停真的没事吗?我可是昨天晚上和隔壁宿舍的问了,他们说听到你和他吵架。”
“……嗯。”江泊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窗外那片最终落地的叶子。直到话音落下,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承认了什么,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
“真的吵架了啊?!”巴彦那突然咽下嘴里那口煎饼,表情变得非常严肃和认真,他放下豆浆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泊,“我很担心你们,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句直白而恳切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江泊用以维持平静的薄膜。
他握着一次性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最好的朋友……
他看着巴彦那那双清澈的、写满了纯粹担忧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那不是吵架,是比吵架更复杂、更诡异的东西?解释林枫停身体里可能住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恶劣地挑衅他,另一个却又……(他脑海里闪过那个荒唐的梦,耳根微微发热)让他做了那种梦?解释他自己都理不清这团乱麻,只觉得疲惫又混乱?
这些话说出来,巴彦那能理解吗?还是会觉得他疯了?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避开了巴彦那过于真诚的视线,用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饭盒里已经有些凉掉的炒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误会。”
这句苍白的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巴彦那看着他这副明显不愿多谈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煎饼用力咬了一口,闷闷地说:
“好吧……反正,有啥事一定要说。俺们是兄弟。”
窗外的落叶又被风卷起,不知飘向何方。
江泊低下头,看着塑料饭盒里油腻的炒粉,再也没有了食欲。
这漫长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