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说:我不好,我危险,你应该走开。
他应该走开,应该离开才对的。
理智在梦里发出清晰的警告。
但梦里的他,行动却背离了理智。
他看着那只后退的、明明想靠近却又强忍着逼自己疏远的兔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没有犹豫,非但没有转身离开,反而上前一步,伸出手,坚定地抱住了他。
将那份故作凶悍下的不安和脆弱,连同那点残余的温柔,一并拥入怀中。
触感真实得骇人。
江泊猛然惊醒。
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失序地狂跳,仿佛刚刚那个拥抱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那个拥抱的触感,甚至比之前那个强吻更加清晰、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感官里。
他抬手捂住眼睛,试图驱散梦境的残影,却只觉得掌心下的皮肤一片滚烫。
为什么……
为什么在梦里,他会去抱住那个“林枫停”?
是因为他展现出的、类似主人格的柔和?还是因为……他那份“自觉后退”的隐忍?
亦或者,是他潜意识里,已经开始无法分辨,或者说……不愿再去分辨,哪个是“好的”林枫停,哪个是“坏的”林枫停?
他开始在意,甚至……开始心疼了?
这个认知让江泊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比面对那个具有侵略性的副人格时,更加令他不知所措。
因为这一次,威胁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于他自身不受控制的心。
寂静的宿舍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压抑着仿佛带着些许怒气的呼唤,清晰地从他床板下传来:
“江泊……”
江泊猛地一抖,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把头从床上探下去,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隐约看见下铺林枫停的脸上……竟然带着点点泪光。他似乎是哭了,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湿漉漉的,破碎又可怜。
“江泊……”林枫停脸上的表情委屈至极,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做了什么可怕至极的噩梦,在梦中无助地呼唤。
就在这时,对面床的巴彦那被吵醒了,他“啪”地一声拍亮了床头的小夜灯,不满地揉着眼睛,嘟囔道:“不是……刚刚谁在说梦话吗?怎么我好像听到有人大叫?”
灯光一亮,林枫停(主人格?)似乎被惊扰,他胡乱地抹了把脸,将那些泪痕擦去,眼神还有些迷茫,带着浓重的睡意嘟囔:“是……是我……但是我也忘记我叫了什么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好困,我要继续睡觉了,快关灯。”
巴彦那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上铺同样醒着的江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好吧……”他顺手关掉了小夜灯,宿舍重新陷入黑暗,很快,他平稳的鼾声再次响起。
就在江泊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准备重新躺下时——
“叩、叩。”
两声极轻的、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叩击声,从他床板下方传来。
是林枫停。
紧接着,是压得极低、却清晰无误的声音:
“你可以下来和我谈谈吗?”
江泊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刚才的眼泪和委屈……是装的?还是……
他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低声道:“……好。”
他动作极其轻缓地开始爬下床梯,生怕惊动巴彦那。然而,就在他下到一半,双脚还未落地时,一双手臂突然从下方伸出,有力地、不容抗拒地圈住了他的腰,随即一股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稳稳地抱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在了下铺的床上。
是“他”!
江泊瞬间反应过来。那手臂的力量,那抱起的姿态,绝非主人格那个社恐能做到的!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冷冽气息的身体就紧紧地抱住了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林枫停”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答应我,”他重复着,手臂收得更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江泊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知道了。
他果然知道那些刀片,知道那个奶茶杯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被强行抱住的羞耻和愤怒。
这个恶劣的、捉摸不定的、时而伤害他时而似乎又在“保护”他的副人格,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在警告?还是在……祈求?
黑暗掩盖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紧到令人窒息的拥抱,和那句在耳边反复回响的、沉重到无法理解的请求。
林枫停(副人格)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怀里人柔软的发顶,像猛兽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同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那点干净的、带着薄荷洗发水气息的味道刻入肺腑。
“快睡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催眠的意味。
“放开。”江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肘试图顶开对方的禁锢,双腿也用力蹬踹。但他的动作很小心,极力控制着幅度,没有搞出太大的动静,生怕真的惊醒了对面床的巴彦那。
“嘘,别动。”
“林枫停”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低笑一声,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恶劣。他空出一只手,精准地在他侧腰敏感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江泊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滞,一股混合着羞耻和愤怒的热流直冲头顶。
几乎是在同时,或者说,完美地“配合”着这番动静,原本背对着他们睡的巴彦那,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们的方向,甚至还咂了咂嘴。
虽然巴彦那的眼睛依旧紧闭,鼾声很快再次响起,但这个动作带来的威胁感是实实在在的。
“林枫停”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钻进江泊的耳朵里,用气音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恶劣的戏谑和赤裸裸的威胁:
“不想让巴彦那发现吧?”
“……”
江泊彻底不动了。
他像一尊瞬间被冻结的雕像,僵在“林枫停”的怀里。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屈辱、愤怒、恐惧,还有一丝无法摆脱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不敢再动。
他无法想象如果巴彦那此刻醒来,看到他和林枫停以这样一种纠缠的姿势挤在下铺,会是怎样的场面。他苦心维持的、与林枫停之间“只是同学”的界限,会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暴露在旁人眼中。
他输不起。
感受着怀里人彻底的僵硬和放弃抵抗,“林枫停”满意地收紧了手臂,将下巴重新搁在他的发顶,仿佛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尽管这“珍宝”正在他怀中无声地颤抖。
黑暗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看,你终究是逃不掉的。
无论是用强的,还是用这种卑劣的威胁。
你只能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