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纳亚斑冬季少雨，但气温也在 20 摄氏度徘徊，不算冷，对比北京来说，那称得上气候适宜。程長予不算是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他实际上出生在四川，读书就业才留在了北京。

此刻已经正午了，外面水波潋滟，程長予能从一个小窗户里看出去，外面的海水碧绿映天，连接处海天共色。多么美好的天气，而他此刻在一个有窗子的一楼。

门锁忽然有松动，程長予不自觉看过去，果然门外站着个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

她动作自然，好像不经意间看了他几眼，最后把饭菜放在桌子上，女人叉起腰说了句中文：“不知好歹。”

“我能见 Yulia 吗？”

这已经是他在这里的第三天了，程長予在一个小屋子里没人说话，他更不知道程文许怎么样了。

怎么能吃得下饭，昨天的饭菜也被女人收走，小声骂了句什么，程長予没听清，他只好坚持道：“可以见 Yulia 吗啊，我真的想清楚了。”

女人看了他一眼，带着蔑视和嘲讽：“她最近有事儿，就算要绝食也最好等她回来，死在这里只能丢下去喂鱼。”

程長予回想起上次计划的出逃，本来趁着月黑风光翻出去，去找程文许，找个角落猫一阵然后坐船到市中心。可没想到，连大门都没出就被抓起来了。刚到院墙两束光就齐刷刷照在他身上，明如白昼。

白昼里回头，只见到一袭白衣的 Yulia 站在阳台看着这里。

从那以后就没有见过她。

生气了。

这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心情吃饭，程長予躺在床上，反正回不去了，那个死了也没区别了。

只是他的儿子……

昏沉中，似乎有只手抚上额头，程長予幽幽转醒，只看到一片红色。

Yulia 刚从祭坛回来，还穿着红色的祭祀长衫，看起来和汉服有点像，程長予很长时间失焦，他先听到 Yulia 担忧地声音：“怎么不吃饭呢……”

语气似有责怪，但更多的是关切与忧愁。

程長予知道，他赌对了。

嘴唇发白，他已经好久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Yulia 把水端到面前，程長予凑过去小口吞咽。

Yulia 气急了：“非要我喂才成吗？”

这个男人看着老老实实，心里的计量一点也不少，Yulia 拿他没办法，她生气又着急。最近圣山开放了，她急匆匆准备表演活动，排练了三天不着家，一到家听说这男的绝食了。

可真行。

“对不起。”

程長予抓住她的手，一个劲的道歉。

Yulia 摸到他的腰，轻轻捏了一把。

“我不会跑了。”

确实也跑不明白。Yulia 心想，他绝对跑不出岛。

“文许呢……他怎么样？”忍不住问起来儿子，他有些羞赧，Yulia 不想回答，把饭放在一边，躺在男人身边，有些困倦：“鬼知道。”

晚上的夜是寂静的，留下两个人的呼吸声，男人坐起来，看着 Yulia 的脸。

年轻又朝气，脸上画了妆，有些类似非洲那边的图案，身上的裙子是大红色的，上面坠满了宝石。她脖子间也有一颗足足鸽子蛋那么大的黄色宝石，很衬她的眼睛。

“我不会跑了。”

“随便。”

“你放文许走吧。”

“不……”Yulia 皱起眉眼，橄榄色的眼睛足够地迷人，“是你先毁约的，不是说中国人最信守约定了吗？”

程長予对于这点无可否认，是他想错了路。

“是我不对，我想清楚了。”

男人看着旁边的女孩，心里确实难受的。大老远跑过来，不到一个星期两个坏消息。没救成儿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是旁边的人似乎太累了，睡着了。

·

一大早，Yulia 就起来了。程長予根本没怎么睡，也跟着起来。

“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不行。”说着 Yulia 带上了门。

十几平米的小小房间，又剩他一个人。

程長予长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雷霆最近在忙些什么，反正都找不到人。今天麦克好像在，Yulia 也顾不上打招呼就去圣山了。

因为游客量突然大增，雷霆说要把圣山打开，供旅游用，本地人不大愿意，游说了好久，答应了分红这才能打开。Yulia 一直以来就扮作圣女跳舞，这么一来，她半年的假期直接减半了。

说起来 Yulia 当上圣女，那也是雷霆大力出资换来的，要不然以她的个性，得罪了那么多人，没人愿意支持她。

但是本地人对于圣女和 Yulia 分的还是很开的，在圣山上，她就是圣女，下了圣山，她就是多纳圣班西北群岛的捣蛋鬼。圣山在岛的中部，雷霆去了西北处。

因为那里有宝石矿山，雷霆也是靠这个发家，养起来一大活人，也顺利当上了酋长。

晚上去看他，饭菜放在桌子上一动没动。Yulia 就这么坐在了地上：“你到底想干嘛？”

男人从她进门就坐了起来，只不过有气无力，像只剩下一口气的垂死之人。

“我们的约定……”讨不到好处，男人又死皮赖脸地提出了恢复之前的约定，“我留下来，怎么都行。”

“呵。”Yulia 像是看了场笑话，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Yulia 才不干呢，现在谁是刀俎谁是鱼肉看不出来吗。

“不。”

女人只说了一个字。

男人的眼睛瞬间忧愁起来，比多纳亚斑的海水还忧郁。

他又躺下了，大有再也不起来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不答应你就死在这里吗？！”

Yulia 气的跳脚，程長予救不出程文许，那他确实没什么用了，还不如死了。

“你别以为我会答应你，死就死！”

说着一阵关门声响起，Yulia 拍上门走了。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Yulia 才不会没办法，他不吃，就给他打营养液，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