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意见。”

呼吸几个来回，程長予已经在去教堂的路上了。他们又坐船离开西北海岛，去了主岛，那里才有教堂。再是填表申请，一套下来，程長予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Yulia 很高兴，拉着他买了两晚冰沙，她挑了一碗最大的给他。程長予却在想 Yulia 那个兄长真的同意她结婚吗？他回响刚才 Yulia 在填表的时候写的出生日期，算了下。

“你今年 19？”

“嗯。”

程長予：……

他简直要石化了。

完全是个毛头小孩呢。

“你哥不会生气吗？”

Yulia 这才想了下，圆眼睛看他：“可能会，但没关系，大不了就是打我一顿呗。”

仿佛是家常便饭一样，看不出痛苦，只有对自己决策的满意。

后来程長予才发现自己太幼稚了，他以为 Yulia 的打一顿就是拍拍手心，不让吃两顿饭而已。当晚程長予被赦免后就不在小黑屋里面住了，搬到了楼上。这里的隔音很好，整个三楼都是Yulia 的。据说她有很多哥哥姐姐，但是大部分都搬走了，这个小岛除了有三圣，还有一处矿山，这里的矿出宝石，其他的人大部分就围绕着宝石开采、生产、出售这条线工作。

程長予看着他们家的装修和其他岛民的都格格不入，怪不得呢，富得流油。

在三楼到处看看，发现 Yulia 居然有人教版的课本，堆在墙角，还有一些乐高之类的玩具，其他的都是汽车，从小到大，最大的有半个程長予那么长。

忽然楼下好像发生了争吵，听起来像是男人的声音，程長予人生地不熟的，就在楼梯边等着。他觉得应该不是 Yulia，毕竟小姑娘做事风风火火的，不可能硬生生挨骂。

可他猜错了，Yulia 上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巨大的一个巴掌印，程長予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小姑娘不仅脸上有伤，脖子上还有被掐的痕迹，她一讲话，嘴巴里都是血。

“可能咬到舌头了。”

她喷出一口血沫。

“你哥打的？”程長予不敢相信，居然有做家长的这么打孩子，往死里打吗？“抬头我看看。”

Yulia 乖乖抬起头，脖子上被掐出了紫色的痕迹，同样是一只大手。左脸越肿越高，Yulia 表情淡漠，只是流着泪，还能安慰他呢：“我没事，我哥答应了，他去找 Yaho 了。”

Yulia 想的也简单，反正都要挨打，倒不如一下子弄完吧。

“结婚的事……你也说了？”

提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了下又开始龇牙咧嘴，牵扯到伤口了。

“说啦！我哥没说什么。”确实没说什么，毕竟他一巴掌下去，Yulia 都被他一股力气推搡到了地上，她不服气，站起来到他面前，舔了下牙齿，无所谓道：“程長予，我是一定要留下的，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这谁能不生气。

雷霆自问自己对孩子们一视同仁，尤其是对 Yulia 很好，这个丫头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Yulia 呲牙咧嘴的，程長予找药，小丫头躺在床上，肾上腺素褪去，疼的找不着东西。

“何必呢。”

程長予不明白她的脑回路，为了自己，和家里人闹掰，得不偿失。自己有什么长处？没有。

Yulia 笑着，只是笑着，很美满。

“打一顿换你，”Yulia 呵呵笑了，“值得。”

“我们要个小孩吧。”床上的人想一出是一出，睁开眼鲤鱼打挺蹦到他面前，程長予把她按回去，语气颇有些无奈：“你还是个小孩呢。”

19 岁，可不是呢。

也就是比程文许小一岁。

和他儿子一般的年纪，在中国应该在上大学呢。程長予看到她的时候总是能看到她的稚嫩和天真，忽略了她的成熟和心计。程長予总觉得她是个小孩。

这要在中国，他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破了。

Yulia 呵呵笑了，护住肚子，脸上面色不好。

程長予拨开她的手，着急：“我看看。”

肚子上有一处青紫，几乎覆盖了整个纤细的腰肢。

“这也是你哥打的？”

“那不是，在鼓上跳舞的时候，我想看到你，我就跳得很高，没注意，摔下来了。”

怪不得人忽然就没了。男人拧着眉毛，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在一直告诉自己，小孩的话不能多听，更不能信，程文许高中的那个对象海誓山盟的，还不是半年就分手了。

小孩的话不可信。

可程長予自觉没有什么人格魅力，小姑娘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反而一直在为他付出。

饶是石头做的心也会水滴石穿呐。

“太危险了。”

他怔怔说道。

“嗯。”Yulia 语气欢快，她一直注视着程長予，一分一毫都不肯错过，“现在我们结婚啦，算是合法夫妻了，我就不担心我找不到你了。我肯定会帮你找回你儿子的，你放心。”

女孩说得天真，把以后的计划和向往一口气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程長予微微惊讶，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认真。

等她睡着之后，程長予才消化完。

他不认识她，别提爱了，更别提两个人巨大的年龄差距和文化背景，可不论在哪个文化里差这么多的情侣都很少有。程長予甚至会觉得 Yulia 最好是要一些其他的，比如钱，那么他还能努努力，可是爱……他真的给不了。

月亮很低，程長予犯了烟瘾却摸不到烟，他在阳台上向远处眺望，却不知道哪个地方是中国。

楼下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壮实的中年人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个瘦高个。

程長予直起身子，看着两个人走近——雷霆和程文许。

转身下楼，步伐越来越快，他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快，雷霆竟然真的把程文许带回来了。

到了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程文许看到了父亲，喜悦之情难以表达，他第一次接住了腾空的父亲。父子情深，大概这个时候雷霆也是感慨的。

可是时间不多了。

“Yulia 睡了？”

“对。”

雷霆拿出来两份文件，全是英文，放在程長予面前：“签。”

程長予看不懂，儿子过来瞅了一眼：“是取消结婚登记的文件……”程文许古怪地看向他的父亲：“爸……你和那丫头结婚了？”

他妈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没看到程長予再找，才到这里两三天就结婚了？？？

程長予来不及解释，立刻签下了字。

雷霆看到签字心里好受些，转而对程長予讲：“你儿子今晚就走，明早第一趟航班飞香港。”

“今晚？”

程長予不无震惊，程文许也惊讶啊，他以为他爹和他一块走呢。

“不是，那我爸呢，我爸怎么办？”

雷霆今天一口饭没吃上，就忙他们的事儿了，赔了好大一笔钱，心情不佳。

“我姑娘喜欢，没办法，这也是条件之一。”

“另外，文件的事，不要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