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纸?”林修忽然开口。
麻子比划了一下:“不记得颜色……大概这么宽、这么长,软塌塌的,像写毛笔字用的纸。”
“我当时又气又怕,就踹了他一脚,”麻子喃喃道,“包里不装钱,装这些废纸!”
麻子眼神发直,“我发誓啊!我……真没使劲!可他居然咳出血了!我慌得很,要逃跑,他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只要送他去个地方,就给我钱……我不信啊,他包里分明半毛没有……可接下来,他竟叫出了我名字,连我欠了多少赌债都说得一清二楚!”
麻子喉结滚动,声音发干:“我怕极了……后来他说自己姓常,是个道士,会点法术。只要送他到地儿,就有法子让我转运,从此赌钱只赢不输。”
“我能有什么办法?他啥都知道……跑也未必跑得掉。”麻子咧了咧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我就想,横竖都这样了,干脆就听他的,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啥门道。”
宋凡问道:“你把他送去了哪里?”
麻子报了个地名,“那地方鸟不拉屎的,走半天见不着个活人……我还偷了辆破三轮车,一路把他拖过去……也不知道他得了什么怪病,咳几声就往外吐血沫子……我真怕他直接死在半道上……”
“到地儿后,他倒真没糊弄我……给了我这牌子,说本来是给自己炼的,但出了岔子没成,毁了可惜,给我用正合适,还教了我怎么供奉……”
麻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看他真有门道,就求他再多说点,我……我虽不懂这些,可电视里不都演么,养鬼容易遭反噬!他就让我结了那什么阴契,说有了这个,鬼就会把我当自己人……就害不了我。”
“后来……牌子供上了,契也结了……”他眼神闪了闪,“我的手气确实旺了,在牌桌上几乎没输过。”
“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
系统愤愤不平:“用邪术炼鬼已经是天理难容,他还敢乱结阴契!这野道士真的自寻死路!”
宋凡问道:“后来呢?有没有再见过他,或者去找过他?”
麻子急忙摇头:“没……再没见过了。但我去找过一回,就我第一次用尸牌赢钱之后……可那儿已经拆光了,整片地都被推平,说是要建什么度假村……连个瓦片都没剩下,更别说找人了。”
宋凡继续询问:“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真没有!我手机就在那儿,随便查……”麻子几乎要哭出来,“我不敢撒谎,一句假话都没有!”
宋凡抓起手机反手抛给林修,“你刚才说的所有细节,我会逐一验证。”
她目光落在麻子颤抖的脖颈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若判定为谎言,无论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麻子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真……都是真的……“
宋凡朝林修略微示意,接下来看你的了。
麻子瘫坐着,双手无力下垂,惊恐地看着林修走到八仙桌前,将尸牌放置在牌位前。
林修举起三清铃,手腕沉稳地一抖。
“叮——”
铃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特别的穿透力,宋凡敏锐地发现周围所有的背景声,在此时均被这铃声过滤掉了,屋内陷入一种空灵的寂静中。
林修手掐雷诀,步踏八卦罡步,身影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随着他步伐落地,一层透明的结界以他为中心铺散开来,结界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他在净坛布界。”系统适时解释,语气带着郑重,“结界既为护法,也为隔绝外界干扰,接下来该请神了。”
宋凡出于本能的分析欲,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结界边缘,指尖传来温润、轻盈的触感。
她收回手,看见林修已停在桌子的正前方,朝太乙救苦天尊像躬身一拜,香炉中的烟气忽然笔直上升,在高处散成莲花的形状。
林修转身,右手剑指对准桌上的尸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有金光流转,只见他指尖迸出一缕金色的光芒,精准地刺入尸牌。
“上帝有敕,统领雷兵。巽户速破,馘灭妖精——破!”
咒文出口的刹那,金光乍现。
屋内并无狂风,但宋凡感觉周围的空气在剧烈震颤,电灯开始疯狂闪烁。
尸牌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在金光的冲击下节节断裂。紧接着,一股黑气从裂缝中窜出,试图向四周逃逸。
林修神色不变,指尖一转,金光如网般收拢,将黑气尽数兜住,雷火自光芒中迸发,刹那间将黑气灼烧殆尽。
与此同时,尸牌彻底裂成两半,再无半点邪异气息。
就在此时,小云的灵体轻轻飘浮起来,覆盖在金光,灵体逐渐变得通透洁净,小云睁开眼睛,那双曾染着怨气的眸子此刻清澈如水,嘴角露出纯真而释然的浅浅笑意,她对着林修的方向,行了一礼。
麻子目睹这超乎想象的一切,张大嘴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完全失语。他看见小云的灵体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没有仇恨,只有解脱。
林修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汗,他收回剑指,金光渐渐消散,结界也随之隐去,屋内的灯光恢复正常,只有香炉中的烟仍在缓缓上升,在空中勾勒出安详的轨迹。
宋凡注意到林修垂在身侧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阴契已破,接下来要为她解冤炼度,送她去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