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村长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眼中散发出贪婪的色彩,声音却努力保持着平稳:“好!太好了!预祝我们合作顺利,财源广进!”
老洪更是高兴地自己干了一杯白酒,红光满面:“我早说了,咱们的货都是顶顶好的!杨总,待会儿一定让您开开眼,看看咱们真正的家底儿!”
林修举杯,以茶相敬,笑容无懈可击:“合作愉快。”
饭毕,魏村长亲自引路,带着林修三人上楼。经过二楼时,林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房门都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人影晃动的轮廓,人手比预想的要多。
魏村长在三楼的台阶上停住脚步。他背对着门,肩膀有些紧绷:“这里头……就是今年备下的,最好的一批货。”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那扇门——一股难以言喻、混杂着陈旧香火的气息,悄然弥漫出来。
“杨总,请。”
林修踏入房间的瞬间,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
眼前是四张并排而立的深色木柜子,样式老旧,柜子里没有书,没有瓷器,只有森森白骨。大的、小的、完整的、局部的,分门别类码放好,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放在柜子里,整齐得令人心悸。
魏村长脸上泛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自豪光芒,他像个展示珍藏的博物馆馆长,从左向右踱步,声音因兴奋而略微高昂:“杨总,您看这一具,”他停在第一个柜前,指着其中一副格外纤细矮小的骨骸,“男性,五岁,您看这骨骼的纤细度,这完整的保存状态,难得啊!”
他移步到旁边,指向一副小得近乎袖珍的骨架,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炫耀:“这个就更稀罕了!足月婴儿,三个月大,骨架完整无缺!您瞧瞧这小手小脚的骨头,多精致!这可不是随便能弄到的!”
池清清站在林修侧后方,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然彻底消失,她嘴唇抿紧,快速地掠过每一寸骨骼、每一处细节,她不是没见过尸体,但如此工业化、坦然地将人类遗骸作为商品分类展示,这让她胃部感到不适。
石锐的呼吸在踏入房间后就不自觉地放轻了,他脸色有些发白,视线扫过那些空洞的眼眶和细小的肋骨,提着箱子的手紧了又紧,这里没有鲜血,没有暴力痕迹,却比他见过的任何血腥现场更直击人心,一股寒意从脚上升起。
“当然,成年人的完整骨架我们也有不少,”魏村长继续介绍,走到了中间的两排柜子前,“不过那些不算精品,就不拿出来污您的眼了。您看这边,”他指向其中一层隔板,上面整齐排列着五六个颅骨,大小略有差异,但都完好无损,“这一排头骨,品相极佳,无裂无伤,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正是骨质最好的时候,绝对的好货。”
他又移向旁边,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长骨,“这些是手臂和腿骨,都经过初步筛选,形状笔直,比例匀称,完全符合您对艺术品原料的要求。”
最后,他停在最右边的柜子前,竟伸出手,拿起一段由椎骨连接而成的脊柱,在手中轻轻弯折了一下,展示其柔韧性与完整性。“您看这几条脊椎,关节灵活度保持得非常好!非常适合进行深度加工,做成一些……更有创意的产品。”
他放下脊柱,转过身,脸上洋溢着期待与自得,看向林修:“杨总,您觉得……我这里的货,怎么样?够不够分量谈长期合作?”
林修的目光缓缓地从陈列的遗骸上扫过,镜片后的眼底深处有暗潮涌动,当他再次看向魏村长,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魏老板,”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摆满白骨的房间内,“真是深藏不漏,今日所见,实在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恰当的词,“令人叹为观止。”
这句话说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业式的赞赏,但听在池清清和石锐耳中,莫名生出一股冷意。而魏村长,则将此完全视为了最高的夸奖,脸上的得意之色更加浓郁,好像眼前的白骨已经变成了大把的钞票,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介意拍照吗?”林修推了下眼镜,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询问一件普通商品,“魏老板的货物品相如此出众,如果允许拍照,我可以带回去给更多的客户预览,甚至在特定的圈子里为你们做做宣传,吸引更多识货的买家。”
“这……”魏村长脸上的得意瞬间凝住,心底生出本能的警惕和犹豫,房间里这些骨头,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魏召见状,急忙凑到他大伯耳边,压低声音劝说:“大伯!杨总这是要帮咱们打开销路啊!拍照宣传,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有好货,生意才能越做越大!人家都把合同和定金带来了,已经是自己人了,拍几张照有什么要紧?”
魏村长眼神闪烁,片刻后,他转向林修,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杨总,我们的诚意,您都看见了。我是真心想交您这个朋友,做长久生意。拍照这事儿……不瞒您说,我老头子思想守旧,总觉得这些东西拍下来,落在别人手里……它就是证据。”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神秘而恳切,“不过,我这个人信命,更信我们供奉的娘娘。这样,只要娘娘她老人家不反对,我就破例一回!不知杨总……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在娘娘像前拜一拜,表表诚心?也让我们这儿的规矩,沾沾您的贵气。”
老洪在一旁搓着手帮腔:“是啊,杨总,咱们这行当,常在阴物边上打转,最讲究个心安,拜一拜,求个平安顺遂,生意也能更红火不是?”
林修目光微动,瞬间明白了这拜一拜背后的陷阱,从容颔首:“入乡随俗,客随主便。既然魏老板有这等讲究,我们自然尊重。正好,也瞻仰一下贵地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