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不停,转向右侧,“三点钟方向,此区域墙壁经过人工扩挖,地面向下凹陷约两米,形成一处浅坑。”
她站在坑边,视线下落,坑内景象即便在她看来,也透着森然的诡异。大量惨白、灰黄的人骨堆叠在此,并非随意丢弃,而是以一种令人费解的方式摆放着,几具相对完整的骨架被摆成蜷缩跪坐的姿态,空洞的眼眶朝着中心,周围散落着更多零散的骨块,大小不一,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暗沉的颜色。
“浅坑内存放大量人骨,部分骨架相对完整,呈特定姿势。零散骨块数量众多,目测来源超过十具个体,摆放方式……带有刻意感,疑似某种未完成的骨阵或材料堆积。另外,这里的气味特殊,类似石灰混着某种甜腻腐朽的气味。”
“混账!”石锐压抑着怒气的低骂从耳机传来。
池清清那边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林修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描述一下骨骼颜色、是否有切割或刻痕、附近地面有无符文。”
宋凡仔细观察:“骨骼颜色不均,惨白与灰黄为主,部分有深褐色附着物,未发现明显利器切割痕,但少数骨骼表面有细小划痕,规律不明,坑底地面……有阴刻线条,被骨块部分覆盖,看不清全貌,疑似符文。”
“记录位置,保持距离。”林修指示。
“明白。”宋凡转身走向下一个方位,“六点钟方向,此处放置五个黑色长方体木箱,材质似为阴沉木。”
她刚靠近,系统急促的提示音就在脑中响起:“小心!此地阴煞浓度急剧攀升,几乎凝成实质!木箱内孕育之物与整个阵法核心相连,已成气候,怨念深重!”
宋凡脚步微顿,她能感觉到四周空气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一种令人本能排斥的感觉从那些黑箱子里散发出来,尽管这些无法真正影响她。
她补充自己的观察,“木箱表面无锁,但刻满闭合符文,阴寒之气主要由此处向上方及四周弥散。”
林修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是养阴棺,内藏阴胎。切勿触碰,绕行。”
宋凡谨慎地绕开那片区域,走向最后一片明显的功能区。“十点钟方向,靠墙放置一座三层木架。”
她的目光扫过架子。每一层都摆着三个约五十厘米高的陶罐,罐身粗陶无釉,颜色暗沉。每个陶罐前,都立着一块巴掌大小的圆形木牌,牌面颜色深褐,似乎浸过什么。
“木架三层,每层三个陶罐,共九个,罐前均有圆形木牌。”她微微眯眼,“木牌样式……与之前案件中的尸牌相似,罐口被封死,无法窥视内部。”
“尸牌引魂,陶罐养鬼。”林修的声音透着冷意,“那里面很可能是未成形的小鬼,或存放着炼鬼所需的生魂残片。同样,不要靠近,避免惊动。”
至此,地窖的恐怖布局已基本呈现,储尸区、骨材区、养胎棺、以及养鬼罐。这里就像一个邪恶生产线上的不同车间,悄然地运转在这地下坟墓之中。
宋凡站在中心,汇报完毕,等待林修的进一步指令。车载频道里一片沉重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以及几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直盯着魏家监控的石锐,突然压低声音急促道:“宋凡,修哥!魏村长和老洪从屋里出来了,正往偏屋的方向走,移动轨迹……疑似是朝地窖这边来!”
“收到!”宋凡反应极快,立刻停止勘察,转身往回走,她目光如雷达般扫过周围,大脑飞速处理信息。
“林修,你立刻从原路撤离,退回车上。”她语速快而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静,“这里阴气太重,你的通讯设备已失效,只有退回车组才能恢复有效指挥和情报同步。我留在这里,他们突然过来,极有可能是来查看阵法或取用东西,这是获取直接情报的绝佳机会。”
“你一个人留在那儿?太危险了!”池清清的声音满是担忧。
林修没有立刻回答,他紧盯着宋凡,权衡着她话中的每一个字,地窖里光线昏暗,但她眼中那份绝对的冷静与笃定,清晰可见。
“你确定?”他语气严肃,“有几成把握?如果被发现,如何脱身?”
“九成以上把握。”宋凡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逻辑清晰,“第一,我的体质决定这里的阴煞能量本身对我无效,我不会因能量侵蚀而显露异常或行动受阻。第二,我刚才已经观察过环境,左后方那片堆放杂物和破损陶器的阴影区,视觉死角多,结构复杂,适合隐蔽且存在多条迂回路径。第三,我只进行被动观察与监听,不会主动触碰任何可能触发警报的物体或阵法节点。一旦暴露,我会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速度优势,快速撤离,另外,使用暴力是我的备用方案。这是目前最高效的行动方案,风险可控,收益明确。”
石锐的声音再次插入,带着紧迫:“确认,他们速度加快,距离地窖入口预估只剩五分钟路程!”
林修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就按你说的做,你隐藏好,我退回车上,恢复通讯后为你提供情报支持和撤离指引。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异常,立刻撤离,不要犹豫。”
“明白。”宋凡点头。
林修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沿原路退回,身影迅速消失在台阶上方的黑暗中,他必须以最快速度回到车上,才能重新加入战局。
宋凡马上转身,朝着自己刚才提到的阴影区奔去,那里堆放着一些看似废弃的瓦罐、残破木架和散落泥土,靠近墙壁,上方还有一处因岩层不平形成的天然凹陷。她身形一闪,便没入那片杂物之后,巧妙地利用几个破瓦罐和木架遮挡,将自己完全隐入视觉死角,同时保证能透过缝隙观察地窖中心区域的大部分动静。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姿态进入一种近乎绝对静止的备战状态,连衣料的摩擦声都降至最低,只有那双冷静的眼睛,透过杂物间隙,牢牢锁定入口方向。
车内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摘下了耳机,尽管明知宋凡听不到任何声响,但仍然忍不住担心哪怕有微弱的呼吸声,都可能暴露她的行踪。叶希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几乎要贴到屏幕上;池清清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石锐则绷紧了下颌线,目光锁定着宋凡记录仪传回的每一帧画面。他们不在那阴森恐怖的地窖之中,却因为此时的旁观而倍感焦灼,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