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门开了,到核心控制室了。
尤安下来是为了取走能源晶核的。
泛着淡色荧光的晶体在驱动里沉浮,明明暗暗割裂开哨兵的面孔。
晶体被取出的瞬间,浓稠黏腻的黑暗铺天盖地,无垠宽旷,属于地下的阴冷渗透过金属的密度,一点一点缠绕温热肌肤。
哪怕哨兵有视觉优势,在这样的黑暗里,也依稀不清,只能靠着精神丝线探路。
三千米核心控制室,尤安离开走得人工通道,狭小又没有尽头的阶梯,他一步步走得很慢,很稳。
这里的黑暗淡薄所有的感官,对时间的流逝,身体机能的消耗。
一尾流光稀碎,孤独漂泊很久的船只,在无垠的海面上,日夜的无助,终于在一个绝望的黑夜,看到了腐朽的灯塔。
尤安本能趋光,抬头看过去,是稳楠衡,在高于几个台阶上,视线从高处落下。
光点是闪蝶,
他知道向导的量子兽很美,但在这样纯粹的里黑暗里才切实体会到。
脆弱却又张扬,在孤独的浓稠里孑然。
向导垂着眸,轻轻吐出两个字“走吧。”
灰色的眸子被黑暗侵蚀,更辨认不清内里的情绪,
尤安跟上温楠衡。
他还没走?
地面上风声更加呼啸,裹挟着碎石流动很快。
向导肌肤娇嫩,腕骨,侧脸,脖颈都已经划出了两三道。
尤安停在向导跟前,抬手指腹轻轻抚过他脖颈上的红痕“我先走了。”
声音掺在风声里,有些暗哑混沌。
温楠衡淡淡的,灰色的眸子穿过嘈杂,静静的落在哨兵身上。
他知道尤安要去做什么。
他没有立场去阻拦。
“好。”
简单轻巧的一个字,却让尤安顿住,探出去和星舰对接的手悬愣。
星舰悬浮,风声碎石瞬间裹挟,噼里啪啦撞击声,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短暂的结合精神连接尚在,尤安还能窥探到对方冷峻外表下情绪的外泄。
温楠衡不舍,留恋。
向导的体质不如哨兵,在这样的环境里呆久了,肺部会遭受很大的创伤,他以为温楠衡早就跟着军队走了,没想到.....
“风大,你早点儿回去。”
尤安能猜测到温楠衡还在这里等什么。
这一次去往的前线不知道归期,他回应不了向导。
结合么?
他连个一定回来的承诺都给不起,能怎么应?
他奔赴前线,生死未卜。
结合是两个人一生的牵绊,温楠衡很强大,如果他意外上丧生,失去一个结合哨兵对他来说能扛住。
但完全的共感,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体会到另一方死亡时的痛苦恐惧,自己也经历一次死亡。
他们之间的所有缱绻,都会化作最刻薄的利刃,刺穿精神图景,留下一辈子不会磨灭的伤痛。
向导是情绪感知更强。
他不敢想,如果世界上只有温楠衡一个人,他怀着失去的难过,守着始终破败的精神图景,度过余生。
光是想想就绞心,他舍不得。
温楠衡的声音有些哑“好。”
星舰在向导平和的注视里腾空。
灰色的眸子倒影着淡蓝色的标志,核心驾驶舱里,是他的爱人。
即将奔赴战场的爱人。
向导的情绪感知比哨兵更敏感,在数次的交融里,他是主导方,怎么会不懂哨兵。
哨兵在害怕,在担心,
星舰穿过灰败的云层,直到尾焰都消失在空中,温楠衡仍然像雕塑一样,矗在原地。
主星核心区。
昏暗的皇宫地下审讯室,冰冷阴湿的空气黏在皮肤,无孔不入。
这里是帝国建立以来最神秘的审讯室,罪大恶极的人没资格来这里。
关押审讯的是人类历史上,在人类上做出过巨大贡献,刻在历史巨碑上的名字,但因为私利?也或许是追捧权利,犯下重大刑事罪责,违反人类联盟利益共同体公约。
这里是为他们保留最后的体面。
皇帝陛下坐在审讯位上,垂眸看密函,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睫羽投下小片阴影。
被铁链所控制的人,准确来说,已经不像人。
身体像是被抽干血气般干瘪,垂着头,许久没有打理的头发像干枯稻草,看得出材质很好的丝绸衬衣积上层厚厚的油垢。
谁能想到?
这就是温恩家族退居幕后多年,深居浅出的家主?大名鼎鼎的慈善家,医学史上奇迹的医者。
在帝国开疆扩土随军的光天使,如今却是像地下水道里阴暗老鼠。
哨兵强大的生命力没那么容易死,呼吸平稳强劲,裸露的皮肤血肉,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哨兵愈合能力微乎其微。
温洛将密函丢在桌子上“走吧。”
短时间他是死不了的,但遭受怎么样的痛苦,就无人知晓了。
“我遭受到报应。 ”
温洛迈出审讯室,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像是积灰许久的鼓,重新被重锤,沉闷又勉强。
“看出来了。”
"呵呵咳咳呵呵。"鼓一下一下的发出闷响,突兀的卡壳了下。
一小个圆形球体滚落出来,温洛眼里划过嫌恶,藏在白袍下的手紧绷,哨兵强大的感知察觉到,手臂裂纹又乘机蔓延了。
“你没有服用吧。”温恩·格林低喃,不期望得到回复,自言自语,探究又好奇。
“没关系,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悬挂的干尸抽搐了下,卡顿的声音才又慢慢继续“这几天,我总是梦见你的爸爸,还有当年在军校的事情,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啊....."
洛温不想继续听他可笑的回忆,拢着白袍离开了牢房。
人在死前总是容易回想之前,怀念那些他经历过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