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严盛一副摊牌了的样子。
“何骁,你那些妇人之仁迟早会害了你。”
何骁冷笑。
“你口中所谓的妇人之仁不过是用来掩饰你内心贪婪的丑恶而已。”何骁继续讽刺,“我妈说的没错,是你这个自私自利,万恶不赦的资本家把这项技术养成了吃人的凶物。”
“虚拟现实转换技术本来就是中立的,主导人想让它变好,它就会向好的方向发展,主导人向用它作恶,那它就会变坏。我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你也别想在我这里用筑梦技术加害他人,至于虚拟现实转换技术其他方面的技术,我也会尽全力不让它落入作恶之人手里。”
何骁的话无非是在向何严盛宣战。
何严盛的脸冷下来。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像我一样,我们一起把这个技术做大做强,以后的好处你数都数不完!你们一个个都乐意做自命清高的君子,有什么好?为什么不像我一样?你为什么不像我一样!”何严盛怒吼着,“我才是真正为何家考虑,一项伟大的技术诞生必定会伴随着牺牲!但你们一个个都自以为是,何谨盛是,玉荣是,你也是!你们以为你们能救的了多少人,这个世界上需要被拯救的人太多了,你们救的过来吗!”
何严盛吼得眼眶发红,他不仅仅是对着何骁咆哮,同时也是对着自己的内心咆哮。
从前他也想被拯救,他渴望着那个抛弃他的亲生父亲能救救他这个私生子,可是何向勇将他踢出门外。他渴望段小娟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但段小娟尚未能自保,她自己都过得磕磕绊绊。他渴望世人摘取有色眼镜,抛却他私生子的身份,但他却得来一句句“野种”作为回应……他也想有个人能拯救曾经的自己,渴望一只手能够拉住深陷泥潭的自己,但是等来的是一个个踏至而来的鞋印。何严盛披着满身伤痕,他狠狠咬牙,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于是他学会了深谙城府,虚与委蛇,蛰伏着等待着翻身的那天。
这样的何严盛根本不理解何谨盛,不理解贺玉荣,不理解何骁,他们尚且自顾不暇,却总还想着拯救别人,实在是可笑。
何骁看着失控的何严盛,更多的是无奈。
“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么可笑。”何骁嘲笑道,“如果这个世界上都像你一样每天精于算计,分割利益,那人类就不会进步了。你可以算计你想要的,但你不能掠夺别人的利益,谁都可以有被拯救的权利,但并不是别人有义务拯救你。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得到别人的拯救而反过来埋怨他人,你更不能因此要求别人不去使用拯救的权利。有的人虽然经历过痛苦,但并不会失去希望,而有的人深陷泥潭却自甘堕落。”
何骁字字诛心。
“你一直以来都在证明自己,可是无人在意你的证明。”何骁毫不留情,“因为你的证明在别人那里不值一文。”
何严盛浑浊的眼珠颤动,连同他的双手一起颤抖。
他的内心此刻被何骁狠狠撕开伪装,里面空虚不堪的败絮此刻正在发酵着恶臭。
他一直以来都在掩饰的,想要忘记的一切,此刻都被何骁剖开狠狠踩踏。何骁说得没错,他一直以来都想要证明着什么。他想要向世人解释他是私生子没有错,错的是风流成性的父亲。他想要向段小娟证明自己能够为她讨回公道,他要向重利的何向勇证明自己足够成为继承人,想要向贺玉荣证明没有何谨盛,他一样能把虚拟现实转换技术做下去……
他终其一生都在向别人证明,殊不知自己的的心却是空壳,再怎么证明也于事无补。
可何严盛已经难以回头,他这半辈子已经过去,他的心血已经投入大半,而且他惯性的自尊心也早已定性,他就是一头倔强的牛,撞不破那堵墙,不头破血流,他回不了头。
“回不了头了,一切都回不了头了,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何家。”
何严盛坐回椅子上,无力的手抓紧了胸口的衣襟。
“筑梦计划的技术核心已经被我妈在去世之前销毁了。”何骁冷冷地看着苍老的何严盛,“现在没有重要的技术资料,想要做出进步是不可能的。而我,当初参与研究筑梦计划,不过是想要一个侥幸而已。”
何骁想要的侥幸,是裴林喜欢上他的侥幸。所以他步步为营,研究筑梦计划,利用筑梦技术,将裴林困在他编织好的情网里,随着网一点点收紧,裴林就一步步沦陷。
何严盛瞪大双眼,不可置信。
“你……咳咳……你竟然!”何严盛咳得厉害。
“没错,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我妈也同意我这么做。这样自私手段,用一次也就够了。”
何骁自嘲一笑。
当年何骁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裴林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占有欲和爱意早已泛滥,可是即将面对别离,再见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何骁快要疯掉。他在X国的时候,对裴林的爱意和想念从未被冲淡,他心底的防线终究是抵不过自私又可怜的念头和内心的孤寂,所以他参与了筑梦计划,他决定将裴林捆绑,捆绑在他的世界。
何骁在抨击何严盛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理直气壮,心安理得,毕竟他自己也是自私的,他何尝不是利用这个技术控制着裴林。但是他不会伤害裴林,所以无论筑梦计划成功与否,所有的后遗症和并发症只会反噬在何骁身上,要是成功,那么皆大欢喜,要是失败,何骁也许万劫不复,于裴林而言,不过是一场梦。
“所以你不要再想着利用筑梦计划,至于虚拟现实转换技术,”何骁看向何严盛,“我能停止筑梦计划,那么这个我也能做到。”
何严盛只觉得心率飙升。
“滚!你给我滚!滚!”
何严盛大吼着,忽然觉得心脏抽痛,他捂紧胸口直喘气。
何骁没想到何严盛能气成这样,但也只是皱了皱眉。
不过何骁没过多久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的头疼又一次发作了。
何骁头痛欲裂,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两步,一手撑在墙上,慢慢蹲下,他不停地用手砸着脑袋,却不见有缓解。细密的汗珠布满额头,顺着脸颊滑落,但何骁却感觉不到,他感觉有一把大锤,一直狠狠敲打着他的脑仁,痛觉由内而外,从钝痛到尖锐,像波震一样不停反复。
何严盛缓解后看着同样痛苦的何骁,忽然明白了什么。
何骁这是出现后遗症了。
何严盛发笑,方才针锋相对的父子,现在却同病相怜。
何严盛也是参与了虚拟现实转换技术研究的,时间久了他自然也会得后遗症,他慢慢发现,自己会不定时心脏抽痛,发病时长和时间不定,不过随着参与试验的时间越长,心脏抽痛的频率和时长会增加。
而何骁研究筑梦计划的后遗症则是出现间歇性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