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不识趣地往他这里挪挪,靠背上的胳膊慢慢往前,碰到了程澈肩膀,“哥哥陪你喝一杯?”
程澈飞快地把那条胳膊甩了下来,皱着眉,“滚蛋。”
“这小脾气,”光头也不生气,继续靠过来,在他背上摸了一下,“遇见啥不高兴的事儿了?”
程澈抓起一杯刚倒好的鸡尾酒,猛地往光头身上泼了过去,“给您洗个头吧。”
“嘿哟,”光头往脸上抹了一把,有些恼羞成怒,上去就要抓他的胳膊,“欠收拾是么?”
程澈正要上拳头,有人抢先抓住了光头的手腕。
他一抬头,是周意衡。
“跑酒吧收拾人来了?”周意衡抓着光头的手腕,猛地往旁边一推,光头应声倒在了沙发上,“真有雅兴。”
大概是周意衡比他高,打扮也不像善茬,光头看见周意衡,瞬间有些怂,但嘴里仍然骂骂咧咧,“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周意衡在鼻子前扇了扇,“快去擦擦吧,一会儿把你纹身都融掉了。”
光头撑着沙发站起来,边往洗手间走边嚷了一句,“老子纹身是真的,融不掉!”
程澈看着光头背影笑了很久,“看不出来,周老师还有这一手,谢啦。”
“又谢,”周意衡在对面坐下,低头脱掉皮衣,皱眉拎着T恤领子扯了扯,“我敢打赌,他那是纹身贴。”
程澈这才看见,周意衡胸口的黑T恤湿了一片。
大概是自己刚才泼酒的时候洒上去的。
他站起来扯了几张纸巾,凑过去,“不好意思,我给你擦擦。”
大概是周意衡身材太好,薄薄的T恤湿着贴在胸口,勾勒出身上好看的线条。
呼吸带来的起伏很明显,手指贴在上面,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程澈咽了咽口水,很轻地在周意衡胸口擦了擦,手好像都有些发抖。
“不用,”周意衡拿过他手里的纸,自己在胸口按了按,“一会儿就干了。”
“哦。”
程澈这才发现,自己往前弯着腰,都快趴周意衡身上了。
鼻尖跟他的胸口大概只有十几厘米距离,甚至能闻见周意衡身上混合了酒精的淡淡香味。
“不好意思。”他赶紧坐了回去。
舞池那边换了音乐,鼓点敲得人心慌。
两个人对坐着,灯光在脸上来来回回。
“周老师,”程澈开了口,“再给你道个歉,作业那事儿,是我瞎胡闹了,别介意。”
周意衡笑笑,“嗯,我都删了。”
程澈喝了口酒,“我就直说吧,我喜欢男的。”
“什么?”音乐到了高潮,周意衡没听太清,往前凑了凑。
“我说,”程澈也往前凑凑,放大了声音,“我喜欢男的。”
“喜欢什么?”周意衡又往前凑凑。
程澈干脆弓着身子站起来,凑到周意衡耳边,“我说,我喜欢男的,我是个gay!”
音乐高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了,程澈最后那句“我是个gay”显得格外大声。
“哟吼!”隔壁有人起哄,“哥们儿牛逼!”
程澈赶紧坐回去,趴桌上捂紧了脸。
又丢人了。
跑人家耳边高喊自己是gay,不挨泼都是人家高素质了。
舞池换了首相对舒缓的音乐。
捂了会儿脸,程澈突然听见对面低低的笑声。
他顿时觉得很没面子,“很好笑么?”
“嗯,”周意衡憋得肩膀都抖了,“不好意思。”
“得了,想笑就笑吧”,程澈抓抓头发,“抽空我自己去精神科开点药吃。”
周意衡笑了一会儿,拿起面前的酒喝了一口,“没事儿,gay就gay呗,又没人抓你。”
大概是丢人丢习惯了,程澈很快就调整过来,“也是,又没犯法。”
“哎,不是,”他揉揉脸,想继续解释几句,“我刚才是想说,我喜欢男的,所以呢,突然看见个这么帅的男的,难免有点儿...那什么,就跟异性恋看见美女似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大概解释清楚了吧?
周意衡笑笑,“有点儿哪什么?”
程澈有些苦恼地往胳膊上一趴,拉长声音,“周老师,别笑话我了,孩子脸皮薄。”
“没看出来,”周意衡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笑笑,“行了,我不介意,你别多想就行。”
“哦。”程澈呲牙冲他笑了笑。
午夜正是狂欢的时候,喝嗨了的年轻人有哭有笑,在厚重的灯光掩饰下,都有那么点放肆的感觉。
周意衡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喝口酒,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面的程澈心里却算得上汹涌澎湃。
就这么把性取向暴露了?
周意衡好像不怎么反感,但也没什么别的表示了,就好像听见的是很平常“我喜欢吃西瓜”这样的话。
那他自己呢?
这种表现是出于尊重,还是...
程澈有些后悔刚才没问问“你喜欢男的女的啊”,或者“你是不是gay啊”。
就好比斗地主还没开局,他就突然明牌了,那这牌还有打的必要么?
哎...
单身不是没有原因的。
“周老师,”过了一会儿,程澈突然起身,端着酒杯坐到了对面周意衡旁边,“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