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衡动作很轻,一手捏着程澈脚踝,一手慢慢往下卷袜子,卷到伤口的地方,又轻轻握住了他的脚弓。
程澈忍不住弯了弯脚趾,小腿紧紧绷着,“有点...痒。”
“怕痒?”周意衡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卷袜子,“不是上了碘伏么,怎么没有颜色?”
“啊,”程澈挠挠后脑勺,“我忘记碘伏有颜色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声嘟囔:“早知道编个消毒水了。”
周意衡皱着眉把袜子放到一边,从药箱里拿了消毒水,“知道消毒水很疼吗?”
“啊?”程澈张张嘴,“很疼吗?”
周意衡“嗯”了一声,握住程澈的脚掌,“忍一下。”
脚侧面的伤口比较多,周意衡为了看清楚,大拇指握住了程澈脚心,程澈感觉一股麻意从脚心一直传到头顶,忍不住抓紧了凳子边。
“你别抓我脚心,很...”消毒水朝伤口上一淋,麻痒的感觉瞬间没有了,疼痛从伤口处传来,程澈忍不住“啊”了一声,“疼!”
想起来面前是周意衡,这样叫疼太没面子,又赶紧闭嘴,牙关紧咬,抓凳子抓得指尖都发白了。
“好了。”周意衡拧好消毒水盖子,拿出了药粉。
“这东西这么疼啊,”程澈感觉自己汗都下来了,“比我跳下来的时候还疼呢。”
“跳哪?”周意衡边上药粉边问。
“跳楼,”程澈笑着打哈哈,“实验太难了。”
伤口倒是不深,周意衡在程澈脚上缠了薄薄一层纱布,省得穿鞋磨脚。
收拾好药箱,周意衡可是准备实验,程澈搬了个高凳子,坐在旁边翘着脚看。
周意衡不愧是比他多做几年实验,处理起来熟练得很,程澈看着一身白色实验服,低头忙碌着的周意衡,忍不住感叹,“老男人就是有经验。”
周意衡擦着操作台,扑哧笑出来,“什么老男人有经验,我现在进校都得算青年教师,小朋友别瞎说。”
“反正比我老,”程澈心情不错,看什么都顺眼,“周老师,你当初干嘛不留校当老师呢,杨总说你不用进流动站也能留下。”
“没想好。”周意衡摘下手上的橡胶手套。
“没想好要不要当老师?”程澈目光忍不住朝周意衡手指上瞥。
“嗯,”周意衡拿了副新的戴上,“我爸以前是农院的,植物院院长,小时候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喜欢跟土地打交道,所以就算进农院学习,都刻意选了动物生物,不过现在,好像慢慢有点理解了。”
“我爸也不理解,”程澈笑笑,有点惆怅,“一般人都很难理解吧。”
“会想通的,”周意衡也不知道说自己还是程澈老爸,调整好显微镜,朝程澈招手,“过来看。”
程澈单腿蹦过去,显微镜里面是清晰的画面,“可以啊。”
他对着大屏幕拍了几张细胞照片,今天的实验任务算是完成了。
收拾好实验台,程澈又想起一件事,拧开自己小抽屉的锁,拿出了周意衡送到那个礼物。
“看看这个吧,”他把礼物切片放上去,“我猜是一种花药,不过还没观测过。”
他拧了几下显微镜螺旋,对焦到切片中心,红红的染色很显眼。
画面里是一朵玫瑰花,形状很完整,很漂亮。
程澈倒是在教科书上看过类似的插图,不过都没有这个完整,也没有这个漂亮。
荠菜花花药切片在特殊角度下呈现玫瑰花状,旁边插图是奇形怪状的红色一团,程澈一直没形成概念,这会才有了直观的感受。
“还真是玫瑰花状。”他看着旁边的大屏幕,那里有显微镜下的放大影像。
“实验室师弟在搞这个,我就顺手切了一下。”周意衡说。
“真好看。”程澈感叹。
植物的美总是能给人惊喜,就在某个地方静静等着。
程澈有时候也在想关于这些的意义,地球上到处都是植物,村里的农民很轻松就能种出来比实验室丰硕很多倍的作物,花可以在河边或者悬崖上开放,那自己存在其中,坚持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好看,好吃,还有别的吗?”程澈问。
“什么?”周意衡看着他。
“意义,”程澈也看向他,“我爸总说我给他丢人,说我喜欢的一切毫无意义,有时候我也想不通,可能植物生物什么的很有意义,可是我自己呢,有没有意义。”
“你在这里就是意义,”周意衡手撑着桌边,“或者说有时候不一定要有别的意义,你的喜欢就是意义。”
程澈盯着放大屏幕上的“玫瑰花”出神。
“程澈,”周意衡叫他,“你有时候挺像玫瑰花的。”
“带刺儿?”程澈挑眉。
“嗯,”周意衡笑笑,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漂亮,又有锋芒。”
“哦,”程澈垂着眼皮笑笑,“没少扎你吧。”
周意衡笑笑,转头看他,突然说:“程澈,你很厉害。”
“真的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