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奉茶立下无声威仪后,王府的流言在铁腕下转了风向,可厉景渊与玄霜之间,却像隔着初冬的薄冰。他未再踏足她的院落,她也恪守着“新妃”的本分,深居简出。然而,那份当众给予的“殊宠”,像一把双刃剑,既隔绝了部分明面的刁难,也引来了更多暗处的窥探。
打破僵局的,是厉景渊。这日清晨,玄霜刚用过早膳,厉景渊身边的亲卫洛风便来传话:“王爷请王妃移步,至前院书房一叙。”
玄霜心中微凛,面上却沉静如水。她换了身稍显庄重却不失礼的常服,随引路者穿过九曲回廊,朱漆门次第洞开,再第一次踏入摄政王府的核心区域。
书房门口依旧守卫森严,身着玄甲,目不斜视,气息精悍,与府内普通侍卫截然不同。仅仅是踏入院门,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威压便扑面而来。
厉景渊正背身立于廊下,目光凝在那株虬枝盘错的古松上。闻得步履声近,他缓缓转过身来,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身形在晨光里裁出修长的影。那目光落在玄霜身上时,少了惯常的锋棱,却像沉潭的水,静得让人探不到底。
“来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招呼,“王妃入府数日,想来对王府诸多规矩、人事尚不熟悉。今日起,本王亲自教你。”
玄霜眼波未动,心底却已转过万重思量。教规矩?何须他这摄政王亲自来教?府中嬷嬷、管事皆是摆设么?这分明是个幌子。她垂下眼帘,声音清凌凌落在青石地上,依礼道:“王爷亲自教导,妾身惶恐。只怕天资驽钝......”
“无妨。”厉景渊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身,“随我来。”
他所谓的“教规矩”,全然不同寻常。
第一站,便是书房正厅。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一个微型的军事指挥所与情报中枢。巨大的沙盘占据中央,山川城池栩栩如生;两侧墙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却并非全是典籍,更多的是卷宗、舆图;长案上文书堆积,墨迹犹新。几名幕僚、将领模样的人正在低声商议,见他们进来,立刻噤声行礼,目光快速而审慎地从玄霜身上掠过。
“这里是处理政务军务之所。”厉景渊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府中规矩第一条:此地,无本王准许,任何人不得擅入,包括后院诸人。”他顿了顿,看向玄霜,“王妃例外。日后若觉烦闷,可随时来此看书。” 他指向一侧相对清雅、摆放着经史子集和些许游记杂谈的区域。
玄霜心中震动。这哪里是教规矩?这分明是在向她展示他的权力核心,并给予她一个近乎危险的“特权”。是试探她的反应?还是真的……某种意义上的接纳?
第二站,演武场。宽阔的场地尘土微扬,数十名亲卫正在操练,刀枪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呼喝之声响彻云霄。厉景渊带她登上观武台。他望着场中,声音混在风与呼喝声中,却清晰入耳,“王府安危,系于这些儿郎之身。他们直属本王,不听任何外人调遣。” 他侧头看她,“王妃的安全,亦由他们负责。日后出入,明暗皆会有人随护,望你习惯。”玄霜暗自思量这是展示武力,还是警告她,在他掌控之中,无处可逃?
厉景渊发现玄霜偶尔望向校场马匹的眼神,带着一种克制的渴望,更像……久别重逢的悸动。
“会骑马吗?”他状似随意地问。
玄霜一怔,谨慎道:“略通皮毛。”
“王府后山有片草场,景致不错。陪本王去走走。”
玄霜看着仆人牵来的两匹马,一匹是他常骑的黑色骏马“乌雅”,神骏非凡,另一匹则是通体雪白、性情温顺的母马。
“它叫‘照夜’,”厉景渊抚摸着白马的脖颈,“脚程不慢,性子稳。试试?”
玄霜换上利落的骑装,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自然,绝非“略通皮毛”。厉景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只一夹马腹:“跟上。”
起初只是慢行,清风拂面,草场开阔,令人心胸为之一畅。渐渐地,速度加快,风声呼啸过耳。玄霜骨子里纵横驰骋的记忆苏醒了,她不自觉挺直背脊,目光明亮,催动“照夜”与厉景渊的“乌雅”并辔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