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空气凝固得仿佛能滴出冰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厉景渊身上,这位南霖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正用一个拥抱昭示着他不可动摇的立场。
“谁敢动她?”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二王爷还欲争辩,但当他触到厉景渊那双冰冷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那不是愤怒,那是一种平静到极致的杀意,曾有人见过这种眼神,在那场奠定厉景渊战神之名的漠北决战前夜。
“疯了,真是疯了……”二王爷低声喃喃,捂着湿透的衣袍后退半步。
厉景渊不再理会满厅哗然的众人,他转身扶住玄霜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轻触她流血的手臂,眼神微不可察地一紧:“先处理伤口。”
“不……”玄霜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发颤,“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认识我?”
这个疑问盘旋在她心头太久,从第一次在王府见到他时,他那复杂难辨的眼神;从洞房花烛夜,他放下喜秤,却说“我们见过”时的笃定;从那些午夜梦回,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茫茫人海中凝视过自己。
厉景渊眸色微柔,忽然打横将她抱起,对小翠吩咐:“带药箱去书房。”随后无视满厅呆若木鸡的宗亲朝臣,大步流星地离开正厅,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再敢议论王妃半句,按谋逆论处!”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玄霜苍白的脸。小翠手脚麻利地为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全程大气不敢出。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窗边的王爷,那挺拔的背影在烛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着整个房间。
玄霜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药粉洒下时带来一阵刺痛,她却浑然不觉。北朔谍首密信上那冰冷的字句,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棋子”“借刀杀人”“弃子”。
原来她拼命想要挣脱的命运,从未真正放过她。
等小翠退下,门轻轻合上,书房内只剩下两人时,厉景渊才走到床边坐下,握住玄霜未受伤的手。
“三年前漠北战场,”他开口,声音低沉,“你伪装成流民潜入我军营附近,被巡逻兵发现后仓皇逃窜。”
玄霜的呼吸骤然停滞。
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漫天风沙,边境小村,她穿着破烂的衣衫,脸上抹着泥灰,小心翼翼地接近那支戒备森严的南霖军队。谍首的命令清晰如昨:“探清厉景渊的布防图,这是你第一次独立任务。”
可她失败了。
被发现的那一刻,她回头望了一眼领兵追击的将领,那人身披玄甲,战袍猎猎,眉眼冷峻如刀。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见他的眼神有过一丝凝滞。
“是你……”她喃喃道,难以置信。
“是我。”厉景渊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角,“你的眼睛,和我一位故人很像。谢云岫,我恩师的女儿,性情刚直,眼底总有股不服输的倔强。可惜恩师一家遭山匪劫掠,家破人亡,云岫也不知所踪。”
玄霜的心猛地一揪,原来最初的留意,是因为故人。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悄然蔓延,她不过是他眼中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吗?
“但我护你,从不是因为云岫。”
厉景渊的话打断她的思绪,他从怀中掏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到她面前:“你离开北朔后不久,这封密信就到了我手里。”
玄霜颤抖着接过,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北朔谍首的亲笔:
“玄霜棋子已就位,借其双眼引厉景渊动情,伺机颠覆南霖。此女天赋异禀,擅伪装、通谋略,然心性不稳,若生异心,当除之。”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里。原来北朔从一开始,就把她的眼睛当成了武器,把她当成了引诱厉景渊的诱饵!而她这些年的忠心耿耿、出生入死,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棋局。
“你……早就知道了?”她声音嘶哑。
“比你想象的早。”厉景渊平静地看着她,“从你踏入南霖边境那一刻起,暗影就已经盯上你了。你入王府,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控之中。”
玄霜猛地抽回手,踉跄着站起身:“那你为何还要娶我?为何还要……”还要对我这么好?
后半句她没有问出口,但厉景渊听懂了。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因为你的眼睛不会说谎。第一次在漠北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探子。后来你在王府的一举一动,你对侍女的好,你对孤儿的怜悯,你深夜偷偷练习南霖礼仪的样子……这些都告诉我,你与北朔那些冷血的棋子不同。”
“可我还是棋子。”玄霜苦笑,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无论我怎么做,都逃不开这个命运。”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厉景渊的声音坚定,“从你选择留在南霖,选择成为我的王妃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棋子了。”
他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北朔想借你的眼睛引我入局,但他们算错了两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