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没说什么,两人一路无言。车辆驶入公司园区,绕过几栋办公楼,最终在宿舍楼前停下。
江眠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等一下。”周衍川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亚克力挂件,是抹茶白梨蛋糕的周边挂件,购买蛋糕才送的限定版。
她微怔,为什么他会有?
周衍川:“买蛋糕送的垃圾,占地方。”
她马上明白,蛋糕是他去给贝琳买的,所以会有挂件。而贝琳不需要。
她不需要,才给我吗?江眠突然有点不开心。
车内空气滞留,隐隐流动着压抑的氛围。
他等了会儿,见她不说话,便摇下车窗,作势要扔掉:“不要就扔了。”
“哎!不要扔!”江眠一听见要扔,下意识地惊呼一声,等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拽住了他的手臂。
他愣住,低头看着她抓住自己手臂的手。
江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松开手,脸颊微热,艰难地小声说:“……别扔。”硬是把那句“我要”给吞咽进喉头。
他又不是买给她的,她实在拉不下脸说她想要这个挂件。而且,对于上司和下属的身份来说,刚才的举动也过于暧昧,现在再收他的东西,更不合适。
周衍川已然回过神,视线落在她脸上,声音淡漠:“为什么别扔?”
又来了,他又这样!明明就看出她想要,却偏不主动给,非要逼着她自己开口。
江眠咽了咽,余光扫过他手里的小挂件,心脏在胸前鼓动,压力和紧张感挤压得她呼吸困难,一开口,声音更是干涩,细得像蚊子:“……我要。”
简短的两个字似乎极大程度地刺激到了周衍川。
他黑眸微眯,呼吸蓦地重了一拍,胸口隐有起伏,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瞬,显然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江眠没得到他的表态,心跳像找不地方方向就乱撞的小鹿,几乎要冲破胸前单薄的皮肤,脸也早已被车内逼仄的空间挤压得缺氧、发热。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现在的气氛非常的糟。
大脑似乎想告诉她原因,自发闪回了几个五年前的画面。江眠的手瞬间收紧,惊讶得呼吸一滞。
她想起了,周衍川从前在床上,最喜欢这样。
总是声线低哑地极尽哄诱,色情地将她撩拨到极致,然后不合时宜地刹车,冷着脸要她自己说,想要他做什么、怎么做。
就像…刚才一样。
江眠咬紧了嘴唇,耳朵发烫,眸光不安地闪动,生怕被他看出她在想的事。
片刻,他终于伸过手来。
见他要给她挂件,江眠舔了舔干涩的唇,压力得到缓解,瑟缩着,有些害怕地伸出掌心。
周衍川把东西放在她掌心,离开时指尖暧昧地搔刮过她的皮肤,不知是不是故意。江眠痒得手一缩,挂件掉在地上。
她不敢看他,弯腰去捡,衣服被动作牵扯住,白净光滑的后颈皮肤露了出来,她感觉一道炽热的目光停留在上面,匆忙直起身,模糊地说了句谢谢,逃也似的下了车。
车门一开,冷冽的空气涌入,扑上她的脸,瞬间冲淡滚烫的温度。
她背对着他,合上车门,一点也不敢回头。直觉告诉她,周衍川还在盯她。
直到回到宿舍,关上门,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背靠门,颓然地缓缓坐到地上,瓷砖寒凉的触感让她冷得一颤,视线随意一瞥,落在门边的全身镜上。
镜子里的她,双颊覆着一层不自然的红,眉毛微微皱成八字,一副被戏弄得十分为难苦恼的模样,看起来很好欺负。
她刚才,就是顶着这个表情去对周衍川说她要的吗?
“啊——”江眠把脸埋进膝盖里,哀嚎一声。丢脸死了丢脸死了丢脸死了。
今天真不该去贝琳家的。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几天不见的周衍川居然也会在。感觉就像一个阴谋——
她忽然想到贝琳的蛋糕是周衍川买的,挂件放在车上,可他说是贝琳不要的,听起来像早就准备好要给她一样。
不会…吧?
那次下午茶,他明确说了是照她口味点的,但她认为那是他在报复。今天,也是报复吗?
江眠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挂件,看了许久。直到脸上和身上的热意褪去,表面覆上一层薄薄冷意,才迟缓地起身。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上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大的卡册,里面是得奈每款蛋糕的周边。
茉莉白桃蛋糕、巧克力香草蛋糕、斑斓椰丝凤梨蛋糕……满满的周边,她从大学开始收集,集满了十多页。
她的指尖停在其中一个挂件上。
这是她向周衍川提出分手的那天,买的蛋糕送的。那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她追的虚拟偶像的生日。
周衍川眼眸气得通红的样子已经从记忆中淡去。他说的话,更是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只记得那天的空气都是冷的,他的声音带着抖,质问的话像针一样扎人。
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是贝琳发来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江眠看着那条消息,神情恍惚。
屏幕的光映着她孤单的影子。贝琳此刻,是不是正和周衍川在一起?
她用力甩开这个念头。过去的事,还想他做什么。更何况,他已经是贝琳的了。
良久,她把新得到的挂件小心地纳入卡册,合上后放回原处,仿佛也把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波澜,一并锁了进去。
然后才拿起手机,回复了一个笑脸:【我到家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