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人离开会议室,他才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为什么不反驳?”
江眠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我……正准备说,你就……”
“嗯,”他打断她,声音听不出喜怒,“以后再有这种情况,直接说。你是运营部的人,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维护她,可那冷冰冰的语气,又更像是一种上司对下属的、不容抗拒的命令。
江眠心里五味杂陈,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握的笔上,“你的创意很好。别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怀疑自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肯定她的工作。
江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我……”她想说谢谢,却又觉得突兀。
“行了,回去吧。”他却已经别开脸,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转身拿起自己的东西,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江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被肯定而升起的暖意,和他此刻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更加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她思索着回到办公室,里头几个同事正在小声又愤慨地议论,见她来了,轻轻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
“有的人哪,运气是不是好过头了?”
“会拍马屁比什么都强~”
这话明显是在说她。江眠忍不住反驳:“喂!”
“并非运气,”贝琳截断了江眠的话,“刚才我看了你们所有新人的作品,江眠确实是最用心的。”
“是啊,”许嘉言也跟着点头,“看得出来做了功课。”
两个新人面面相觑,挤不出来反驳的话。
“还有,”贝琳笑眼盈盈,“周部长最重视公平公正,最讨厌别人曲意逢迎,你们说江眠拍他马屁,这种话,要是让他知道了……”
她意有所指地把话说一半。
“呃,请千万不要让他知道!”新人犯了怂,点头哈腰的。
“是啊是啊,我们开玩笑而已。”
贝琳点点头。
江眠向两位前辈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今天不知撞了什么狗屎运,怎么总有人替她出头?
-
周五,策划部的终审结果出炉:许嘉言的作品入选,而江眠与贝琳合作的方案遗憾落选。部门为此定了周末的庆功宴。
结果公布后,江眠把全副精力投入后续工作,刻意避开与周衍川的任何单独接触。直到庆功宴当晚,部门群里敲定了时间和地点。
时间定在周末晚上,地点是一家日式居酒屋。
江眠拎着包,站在居酒屋门口,店门前的灯光映在她身上,给深色的瞳仁覆上了一层金酒色。
这家店,从前她和周衍川常来。老板和老板娘都记得他们,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居然订这家店,要是被同事们发现些什么端倪,可怎么办。
她轻叹口气。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入。她故意独自加了会儿班,才在小雨的催促下迟迟赶来,为的就是避开和周衍川同时出现。
“愣着干嘛?”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江眠吓得肩膀一耸,猛地回头。
周衍川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一身剪裁极佳的绀色西装,衬衫领口雪白挺括,解开了一颗纽扣,黑色的皮质公文包被他拿在手里,举重若轻,店内的光透过门帘,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与宽阔平直的肩上,镀了层柔边。
他踏进门槛,手腕微抬,白皙修长的手指掀开门帘,动作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利落。随即,侧目瞥来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声音比夜风清晰:“快进来。”
语调平淡,却像带着穿透力,瞬间拉回她飘远的思绪,也撞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场景,和五年前的某个夜晚重叠。那是他第一次带她来这家店。
也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江眠晃神半分,才跟着走进去。
“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老板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目光自然落在为首的周衍川身上。
“有,周姓预约。”他答道,声音平稳。
老板娘快速查对着登记簿。
江眠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句熟悉的“呀,好久不见你们一起来了”。她甚至不自觉地将碎发别到耳后,仿佛这样就能被认出来。
可下一瞬,她又觉得不妥,生硬地稍微侧过头,避免被认出。
“好的,周先生,包厢在二楼,您直接上去就可以。”老板娘抬起头,笑容标准,目光扫过江眠时,没有半分停留,就像对待任何一位同行客人。
期待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无声地瘪了下去。一股淡淡的失落混着自嘲涌上心头。
——也是,都过去五年了,每天那么多客人,老板娘怎么会还记得他们。她真是自我意识过剩了。
“这位小姐也是一起的吗?”老板娘问她。
江眠仓促点头。
“好的,请一起上楼吧。”老板娘热情地指引方向,转身去招呼新客。
周衍川已经先行一步踏上楼梯。
江眠看着他的背影,那挺括的西装衬得他肩背线条流畅而挺拔,一步步向上,没有回头。
方才那句“快进来”带来的瞬间错觉,此刻在老板娘陌生的目光中,显得如此自作多情。
二楼包厢已然热闹非凡,嬉笑声与碰杯声隔着门板传来。
江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换上工作场合该有的表情,拉开了门。
热气混杂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长条桌旁几乎坐满了人。
江眠的目光在包厢里迅速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长桌的另一头。
那里,贝琳和小雨正并肩坐着,她们对面的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周衍川的。小雨旁边,留着一个明显是为她准备的空位。
“江眠!这里!”小雨眼尖,立刻朝她挥手。
瞬间,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江眠脚步顿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对着主位,几乎是整个饭局视线最集中的地方。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在小雨身边坐下,小声抱怨:“怎么给我留了个这么显眼的位置。”
“那当然啦,你也是功臣嘛!”小雨笑着给她倒了杯茶。
包厢的门再次被拉开。
“抱歉,来晚了。”许嘉言的声音响起,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他刚才被另一桌的领导拉去敬酒,现在才脱身。
“嘉言来了!快坐快坐!”
“主角来了,自罚三杯啊!”
许嘉言笑着应付着同事的起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只剩下江眠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在江眠身边自然地坐下,温和地问:“刚来?”
“嗯。”江眠对他笑了笑,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身边多了个人,似乎分担了周遭视线带来的压力。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刚脱下外套放至一边的周衍川,用一种不紧不慢的、清晰到足以让半个包厢都听见的音量,开口了。
“许嘉言,”他淡淡地叫了一声,目光却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江眠脸上,“你坐了我的位置。”
包厢里瞬间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砸懵了。
许嘉言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温和的笑容也凝固了。他看向周衍川,又看了看身边的江眠,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