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琳在一边表情古怪地看着他俩,开口道:“周衍川,你去换个有握柄的杯子,重新倒一杯。别给人烫着了。”
“没事的,我就喝这个。”江眠婉拒。
她话只说到一半,周衍川就已经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江眠坐在沙发上,正看着他乱调的CCTV少儿频道。
“水。”他把一个马克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谢谢。”
贝琳的朋友大部分都挤在厨房里忙活,只有另一边的单人沙发里坐着个男人,这一截沙发就只有他们两个。
一个坐那头,一个坐这头。中间空出来的位置能挤下三个贝琳。
电视上播着小猪佩奇。
贝琳的这位男性朋友跟他俩不认识。客厅里,三个年龄加起来接近80岁的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周衍川视线聚焦在电视上,余光却不时瞥过沙发的另一头。
贝琳没有提前和他说江眠会来。不然他今晚一定会避开。
那江眠呢,知道他会在吗?她看到他的时候,好像也有点震惊,也就是说,她来是因为不知道他也在。
是贝琳单方面在撮合他们。
周衍川的目光黯淡了少许,偏头拎起一旁的猫,抱在怀里。小猫闻到他的味道,立马想逃。
他一双宽大的手掌按住它,低头说:“让我摸一下。”
小猫喵了一声,挣扎的力道放轻,但还是下意识地躲他的手。
周衍川停在它头顶的手顿住。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上次他强硬地按着江眠咬的时候,她也是这么挣扎的。和这猫一样。
现在,哪怕他还没有摸到猫,猫也因为上一次他的“暴行”而害怕着他。
江眠不就和这猫一样吗?因为往事抗拒他,不喜欢他,怕他,躲他。
眼底泛上一层淡得难以察觉的酸意。
他绷紧了牙关,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上的力道,声音极轻,像说给猫听,又像说给自己听:“算了,走吧。”
猫失了束缚,欢快地从他腿上一跳,轻盈落地,摇着尾巴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玄关,拿过挂着的外套。
贝琳正好端着菜出来,问:“你去哪啊?”
周衍川:“我下楼买包烟。”
“我这有烟。”贝琳的朋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冲他扬了扬。
周衍川淡淡扫过一眼,说:“我抽不惯这个。”
贝琳:“你不是不怎么抽烟吗?都快吃饭了哦。”
“你们先吃。”他丢下一句话,径直走了出去。
“又闹什么脾气……”贝琳嘟囔道。
小猫翘着尾巴绕到江眠脚下,用头顶她。
“怎么了?”江眠弯下腰,摸摸它的头。心里有点在意周衍川,他刚刚不知道在小声嘀咕什么。
“喵。喵。喵。”猫咪的叫声有些娇嗔,来回地用头蹭着她的腿。
“是不是头痒了?”她温柔地轻抓它的头。
猫咪受用地蹭上来。
“哈哈哈!不是头痒了,它这是喜欢你的意思!”贝琳的朋友在一边大笑。
“喜欢我?”江眠摸猫的手停下来。
“是啊,你抱它试试,它肯定愿意亲近你。”
江眠顺从地把猫抱上腿,小猫果然满足地咪了一声,在她怀里转了一圈,然后安心地趴下来,尾巴悠闲地慢慢摇晃。
“我还以为它不喜欢我才一直顶我呢。”江眠用手指抚弄着它的下巴。
“可能是猫和人的表达方式不同吧。”
她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猫。
忽然发现,猫颈部沾上了一根毛线,她拿起来,是一根黑色的短毛线。
这个颜色,倒像周衍川今天穿的那件毛衣的颜色。是他身上掉下来的吧。
-
周衍川站在楼下的凉亭里,这里正是通风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冷风,倒灌进他的衣领。脸和耳朵不一会儿就被冻得发僵,刺骨的寒冷逼退了他的情绪。
他抬头看向7楼的阳台,暖色灯光映出来,窗门紧闭着。
站了片刻,他拿出手机,迟疑地点进了江眠的微信聊天页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19:54,他已经出来30分钟了。
看情况,没有人要喊他回去。
他们吃饭吃得正香呢吧。
她也是。
周衍川的大拇指在聊天窗口边缘反复摩挲。忽然,屏幕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呼吸一滞,捏紧了手机。
然而,那片令人心悸的提示闪烁几下,便消失了。对话框依旧空白。
他抬头,七楼的阳台不知何时开了,一个抱着猫的身影立在光影里,似乎在往下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将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手机再没亮起。
半晌,他收起手机,带着一身寒气,转身朝楼里走去。
回到贝琳家,暖气迎面扑来。
一群人只着单衣,正围在桌边吃饭,火锅的热气袅袅,谈笑声不断。
周衍川走到客厅,才有人发现他,那人的目光和他在空气中交汇,立马低下了头。
江眠坐在两个陌生男人中间。
他眉头略微皱了皱。
而且,整张桌子都坐满了,显然没有给他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