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游凤本能地望向郑钊,想听听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回山,我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不会打草惊蛇的借口。”郑钊左手指尖轻点桌面,思索道:“比如我们在陈家发现了新的线索?”
游凤灵光一现,接道:“金辉纸?”
“好!”郑钊快速接上,目光灼灼,提笔蘸墨,在铺开的白纸上写下“陈”字,“那我们不如就说在陈家发现了金辉纸,打算继续追查,如今你的三位师兄已经潜入陈家做短工接应,而你则奉命回山,问问师兄下一步如何打算。一切顺理成章。”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粉墙上,只剩一道深黑的轮廓。他顿了顿笔,抬眼望向她:“我也需一个身份。从现在起,我是你途中结识、志趣相投的旅伴。这样的说辞,你可能接受?”
游凤听得认真,见他忽然停笔询问,下意识便点了头。待反应过来,虽有些懊悔,但话已出口怎能轻易收回,只得咬牙应道:“没问题。”
见郑钊仍注视着自己,游凤也迎上他的目光。昏黄烛光里,此刻的郑钊褪去了平日那层温文客套的壳子,露出底下冷静乃至冷酷的算计,不过如今这幅模样,反倒让她觉得莫名踏实。
她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再开口时,声音已平稳许多:
“……能。”
“好。”郑钊颔首,继续埋头写道:“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力推理你师兄见到我们之后的种种可能反应。此外,还要假设如果你师父并未真正离山,而是被人藏在某处,我们又该如何不露痕迹地找到他。”
他条分缕析,一一写下。
“现在,可否将雾灵观的布局、你师兄的功法路数、观中可能藏人的隐僻之处,都告诉我?”
待一切商议完毕,已是月上中天。
游凤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微凉的夜风裹着幽深的夜色一同涌入室内。她伸了个懒腰,倚在窗框边,打量着郑钊,语气里透出些不确定:“虽然计划大致敲定,可你就那么笃定陈远道会帮你离开?别再像上回在王家那样。”
“不会。”郑钊也站起身来,负手踱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陈远道身为我的伴读,识字之前,先学会的是听话。我想做的事,他拦不住,这便是权力。同样,我若禀明父皇,率亲兵围山,任那山上藏着哪怕宗师境巅峰的高手,也难逃罗网。”
游凤挑眉,看他这副从容模样与先前判若两人,忍不住道:“那王家想把你送回你父皇那儿,又叫什么?权力的……异变?”
“正是。”郑钊坦然颔首,“权力便是这样的东西。此番在俗世走了一遭,我才算明白许多。”
游凤顺着他的目光,也望向虚空的夜色,“权力,我不曾有过,从前也想象不出究竟有何迷人之处,能教你们这些男儿前仆后继,万死不辞。不过这一路下山,见了那些高门大户的排场,见了你今日的声势,倒也窥见一二了。”她顿了顿,却也不能不肯定,“的确,足以惑人心智。”
郑钊长叹一声:“因此孤料定,此行虽多艰险,但与你这位武功冠绝天下的女侠结伴同行,必能得偿所愿。”
游凤听罢,轻轻嗤笑一声:“一起走了这些时日,倒是头一回听你嘴上抹蜜。”
却不料郑钊竟认真起来。他转头望向游凤,那双惯常含笑的狐狸眼里,此刻是罕见的郑重:
“不是甜言蜜语,而是我一直这么觉得,准确来说从你在青竹居用剑指于我时就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