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哎”地一声,毫无防备,整个人身子一转,向后趴倒,整个胸膛结结实实地砸在草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旋地转间,他下意识地想翻身起来。可刚侧过身,两只手腕就被一只滚烫汗湿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粗暴地拧到背后,并用全身的重量牢牢压住,令他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抬起昏沉的眼皮,对上了纪枕河俯视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此刻像是烧着一团烈火,又深又沉。他从未见过。
晚风吹过,纪枕河额前散落的发丝垂了下来,轻轻扫过顾临川的脸。他身上,带着皂角的清香,和一股浓烈的酒味。
纪枕河死死地盯着他,呼吸粗重。终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猛地扳过对方的脸,低下头,重重地吻了下去,堵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此刻却因惊讶而微张的唇。
……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彼此混乱交织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轰鸣,在这人间仲夏夜,被无限放大,清晰,迷离……
……
次日清晨,太阳从山头缓缓升起,林间的鸟叫得正欢。
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
短暂的僵滞过后,昨夜那些混乱、滚烫、羞于启齿的记忆,不住地纷纷涌入脑海。
纪枕河猛地从草地上弹坐起来。他的脸先是瞬间失去血色,变得惨白,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现在,他根本不敢去看身边的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像发了烧,头皮发麻。
顾临川揉着仿佛要裂开的太阳穴坐起来,只觉得全身骨头像被拆过一遍,尤其是后腰和肩背,酸麻胀痛,比下地干三天活,疼得更甚。
他瞥了一眼背对着他的纪枕河,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像是剧幕回放般地,想起了什么。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越咧越大。
他故意“嘶~哈~”地吸着凉气,一手夸张地揉着后腰,一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趄趔了一下。
他拖着长音,用一种掺着痛苦和戏谑的语气,说道:
“哎哟喂……纪枕河,你这……你这身手……真是了不得……”他龇牙咧嘴,好似疼痛难忍,“我这把骨头,差点让你给撞散了……”
纪枕河的背影微微颤了一下,脖子梗着,头垂得更低。
顾临川可不打算饶了他,一瘸一拐地凑过去,歪着头,非要去看他的表情,还对着那红透了的耳根,笑道:
“诶,我说,纪……大学子?”他故意把“学子”二字念得很重。
“你原先是怎么教我的来着?‘克己……复礼……为仁’?嗯?”他模仿着纪枕河平时念书的腔调,摇头晃脑。
“也不知是谁,成日在我耳边念叨‘克己复礼为仁克己复礼为仁’的。来来来,你倒是给我讲讲,你昨儿晚上,是把那个‘克己’给扔到哪个山沟里去了?‘复礼’呢?还有那个顶顶重要的‘仁’呢?跑哪儿去了????”
纪枕河被他连珠炮似的追问逼得无处可逃。他紧紧抿着嘴唇,唇上毫无血色,胸口起伏着,像是喘不过气。
良久,他像是积蓄完足够的勇气,猛地转过头,眼睛因为羞愤而显得格外明亮,瞪着顾临川,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全……全当我昨夜……就着那酒给一并吞进肚里去了罢!”
顾临川愣了愣,回味着这句分明是强词夺理却又勾得他莫名心痒的话。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随后再也忍不住,捂着那还在隐隐作痛的腰,仰面倒在草地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畅快淋漓的大笑。
爽朗的笑声惊起了林间栖息的鸟儿。它们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飞向那已然大亮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