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川并未察觉,仍是仰头盯着那屋顶发呆。
纪枕河望着那双失焦的眼睛,从中读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那不全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被无数丝线密密缠绕着,藕断丝连,想斩断却又无力而为,最终纠葛成的茫然,与不舍。
他大概猜到顾临川为何会突然问起考试的事了。
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落在他的心底。
他,纪枕河,又何尝不曾想过分离?
只是,这日子如同手中的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唯一不同的,便是再难蹈覆,无法回头。
他能做的,唯有珍惜眼下。
他放下手中的笔和书,站起身,缓缓走到草铺前。
顾临川察觉到阴影,回过神,见是他过来了,便坐起身,嘴上又挂起了那副平日里带着点儿赖皮的调调,道:“哎呦,今儿可算是愿意动弹动弹了?平时一坐能坐上一整天,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纪枕河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来,平视着顾临川。他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他抬起一只手,极轻极自然地帮对方理了理方才躺乱了的鬓发。随后,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漾着温柔,却也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顾临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用双手猛地搂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往前带了带,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瞪大眼睛,慌乱道:“你今天是发烧了?还是学傻了?”
纪枕河被他搂着,并未挣扎,只是将双手搭在他的肩头,轻轻推开了些距离,低声道:“没有。”
说完,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砚中蘸饱了墨,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低头写画起来。
顾临川直了直身子,盘腿坐在草铺上。看着纪枕河这一连串的反常举动,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专注书写的侧影。
此时,原本被云雾遮住了的太阳,从中挣脱出来,金黄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斑驳地洒进柴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映照在纪枕河的侧脸上。
过了一会儿,纪枕河搁下笔,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看了看,转身递向顾临川。
“来,”他的声音很低,很温和,“别发呆了。”
顾临川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工整秀气的小字,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可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被打趣的无奈,笑道:
“诶,别说,这字儿写的是真不赖,不过……你是诚心搞我是不是?明知道我不识字儿,还给我看这个?”
纪枕河只是浅浅一笑,说道:“没有没有,见你情绪不高,想写点儿东西逗你开心。上面……没什么,就是夸你长得英俊罢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于他而言极少见的、近乎俏皮的歉意。
“是我疏忽了,抱歉,给您做个揖,小的以后不敢了。”
顾临川看着他,又是一愣。
今天的纪枕河,好像格外不同。
平日,他哪里会这样说话?
哪里会这样……撒娇?
但他不想再追问了,只是冲着纪枕河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将目光又落回到那张纸上。他盯着那些陌生的字迹,眼神渐渐放空,不知又神游到了何处。
只见那纸上写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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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
砚上窗前思转深,为君聊赋鹧鸪吟。
眉间自有凌云气,眼底湛如秋水清。
藏莺语,避雁翎,万般心绪抚难平。
从今不惧风兼雪,惟向诗中觅君名。
太阳越升越高,光线愈加明亮,将那斑驳的影子和纸上的词句,一同静静地投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