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这么久,江洵还没见过陆云白这一面。他的眼中没有了以往的笑意,身上的冷冽气质凸显出来,带着凌厉的寒意。
陆云白的手里拿着刚刚夺过的棍子,身下是刚才想要偷袭的人,正抱着胳膊惨叫。他的出现让局势停滞一瞬,赵泽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后退两步,想要借着混乱逃跑,可是陆云白早已经看清楚他的打算,事先拦在了面前。
“不是你找过来的吗?现在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
赵泽原本还能抵抗几分,在看到陆云白手上的棍子之后,气势先弱了下来,没两下就和他找来的人一起倒在地上了。
有了陆云白分担火力,江洵轻松很多,快速解决完剩下几个,确定他们不会再起来之后,他走到陆云白旁边:“你怎么来了?”
江洵的衣服有些凌乱,巷子里面昏暗,可是他露出的皮肤却很白,上面添着新增的伤口,不过和躺在地上的那些人比,这个伤势几乎可以忽略。
陆云白神色渐缓,因为刚才的冲突,眉眼之间带着平时没有见过的凶,反倒添了几分野性:“你一直没回寝室,问了其他人说看见你出校了。群里给你发消息和打电话都没回应,所以就出来找你了。”
江洵手机一直放在裤子里,又开了静音。闻言他拿出手机,打开来才发现有不少消息,不仅是陆云白,连葛晟和陈遇都给他打了电话。
江洵有些抱歉地说:“我没看手机。”
陆云白现在却表现得不着急:“没事,你事情办完了吧,要不让葛晟帮忙带个饭,他们还在食堂。”
他之前看过江洵出校门的时间,算了算间隔,应该还没有吃饭。
本来就没几斤,还不按时吃饭。
想到这里,他原本缓和了一点的脸色又沉下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啧,下手还是轻了。
江洵这才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他动手时没注意,巷子里面的空间不大,经过刚才的混战,放在地上的炒栗子早就被踢倒,散落在地上。
有几颗在打斗之中被踢来踢去,沾染上了地上的灰尘,已经滚远了。
江洵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他才吃了几个,这就浪费了。
不知何时喇叭声已经消失了,大爷也已经换了地点,大抵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其他人全都绕行了,巷子中除了他们就再也没有别人。
陆云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捕捉到地上圆滚滚的东西,与小石子一般。
江洵打着灯光,把能看见的栗子收到袋子中,原本还冒着热气的果子已经变得冰凉,就连牛皮纸袋上都带着被挤压的褶皱。
要是不能要了,他在附近找到垃圾桶,随手扔进去。
“我陪你再去买一袋吧,我知道一家店味道很好,之前我们经常去那边买。”陆云白捕捉到江洵眼中的失望,拉着他就要走。
江洵毫无防备地跟着,看了看横在路中间的人:“这些人怎么办?”
“我之前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陆云白转头,却见有一个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过来,手里还拿着长条状的不明物体,在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之后,那人顺势利用物体的长度砸过来。
他瞳孔一缩,想也没想把江洵拉到自己面前,弯腰护住了人。
棍子带着凛凛风声落下来,那个人带着报复的念头,丝毫没有收力。
陆云白感觉到后背传来的闷痛,第一反应却是——
还好看见了,江洵后腰的淤青刚好,再被砸一下又要涂好几天药。
江洵被挡住的时候还有点懵,直到听见棍子和□□碰撞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挣脱开陆云白的手,一脚踹走了那人。
被踹翻在地的人露出了脸,正是赵泽。
他原本伤得不是很重,只是不想再被挨打才躺在地上装死。身边带着的人全都被打趴下来了,飞起的尘埃进入眼中,爬满了红血丝。
赵泽不甘心废了这么大功夫却是这个结局,看见两人要离开,情急之下随手抓了一根棍子,趁着他们没有注意冲过来。
他本来计划得很好,只是没想到被陆云白提前看见了,不过好歹目的已经达到了。
赵泽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光是听声音就知道陆云白不好受,看着对方额角冒出的冷汗,他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快意。
就算再牛逼又如何,不还是没有躲开?
江洵踹他的那一脚刚好在肋骨,他本想爬起来,用了几次力都痛得不行,只能躺在地上。
即便如此,看着陆云白现在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子,赵泽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陆云白,你不是恐同吗,还跟江洵走这么近,他可是同性恋。”
反正事情已经败露了,他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想要在两人走之前恶心一把。
看到他们的动作停住,赵泽不掩恶意地继续说:“难道你们在一起了?同个寝室,上过几次啊,你们的舍友知道……”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陆云白一脚踩到了胸前,胸膛处的骨头被压住,就连呼吸也很困难,吸进口中的空气带着血腥味,剩下的污言秽语也被憋在里面。
陆云白寒气逼人:“嘴巴不要可以捐给别人。”
赵泽还是强撑着,他用胳膊支起上半身,靠近陆云白耳边,动了动嘴巴,满意看着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远处传来警笛声,在他们拖延的几分钟里,警察终于到来,把几个人全都被带走了。
这些混混都是派出所的熟面孔,扫一眼就大概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这种受害人好好站着,打人者全都哀嚎着躺在地上的场面属实罕见,就连做笔录的警察忍不住看了他们好几眼。
寻衅斗殴,其他人都被处以十五天拘留,这种拘留对小混混来说是家常便饭,不过他们都被打怕了,就算出来了之后短时间内也没有胆子再来犯事。
至于赵泽,发生这种事肯定是通报学校,根据校规应该会被处以退学。江洵和陆云白属于正当防卫,他们打的地方虽然看起来严重,但也只能算个皮外伤,做完笔录就可以出去了。
江洵早就给葛晟发了消息让他们不用等,一出警局,他就拉着陆云白去了最近的医院。
那根棍子是木制的,但就算如此,还是在背后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痧印,印子最边缘微微红肿。
医生看多了这种,一边开药单一边慢悠悠地说:“小伙子打架还是小心点,要是换成钢管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江洵在一旁本就紧张,听到这句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服。
陆云白在一边看着心里急,可是迫于整个人都趴在床上,空不出手来去安抚,只能祈祷着医生不要说话了。
“好了,拿着这个单子去前面配药吧。”终于得到了赦令,陆云白一骨碌爬起来,阻止了江洵要走的步子。
“等等,”陆云白把他拉到座位上,转头对医生说,“麻烦您帮他也处理一下。”
江洵没在意身上的伤,他高中时候打架比这严重的伤口也有,事后随便涂个药当做处理,有时候觉得麻烦甚至放任着它不管,时间长了伤口自然而然就痊愈了。
他着急去拿药,硬邦邦地说:“不用。”
话刚说完,江洵就被摁在原地,陆云白明明受伤了,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少,他一时没有挣脱,看着医生给他身上每个伤口都涂上碘伏。
有一处伤在后肩,他把衣服开得大了点。顺着掉下来的领口,陆云白注意到江洵的肩胛骨那边有一道浅色的疤,像是很早之前受伤的,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两人走出医院,已经是八点多了。
陆云白后背还伤着,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马路对面开着一家面馆,江洵早就饿过了头,看什么都没有胃口,但想到陆云白也没有吃晚饭,问道:“吃面可以吗?”
陆云白对食物不挑,他们走进面馆,因为已经过了正常晚饭的点,整个面馆只有他们一桌,显得有些空荡。
江洵点了一碗排骨面,看着上面的菜单,又随手加了一份最简单的素面。
两碗面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们没等多久,老板娘就把面端了上来。
江洵把排骨面放到陆云白面前,自己夹着另一份,陆云白看着他面前的清汤寡水,只有最上面飘着的几根青菜,不赞同地说:“你只吃这个?”
“我不饿。”
可是江洵忙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有吃,若是再不吃晚饭胃很容易难受。
陆云白把碗中的排骨分了一半过去:“排骨我吃不完,你帮我分担点。”
江洵没有再拒绝,就算还是没有饥饿感,也还是把陆云白分过来的排骨吃完了,他心里存着事情,就算吃东西也是心不在焉。
陆云白看着江洵小口地啃着排骨,突然开口:“刚才赵泽跟我说了一件事。”
见江洵抬起头,他直直地望向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得知真相后的茫然。
陆云白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赵泽整个人都藏在阴影当中,声音压抑着痛楚,但也不难听出其中的快意:“江洵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我为什么要针对他?要不是因为比赛前他坚持要为你出头,我也不至于和他有冲突,包括最后扭伤脚也是因为你。”
“别真的觉得自己就能保护所有人,你看,你不也有没护住的人吗?”
虽然赵泽人很恶心,但是陆云白不觉得他会凭空捏造这个事情来骗他,所以他说的很大可能是真的。
江洵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如果不是今天这场意外,他会永远被蒙在鼓里。
因为情绪波动,陆云白牵扯到了后背的伤,那里涂着的药膏带着止痛成分,随着时间推移正在慢慢失效,顺着皮下的血管传递到神经当中。
都说十指连心,可为什么受伤的是后背,他的心脏却也在痛?
“他说的那些话影响不到我。”
虽然赵泽没有说他们之间具体发生的过程·,但陆云白能够想象到大致情况。他之前就能从对方的态度中感觉到敌意,只是因为队内和谐不想去计较,所以对赵泽做的大部分事情都睁只眼闭着眼过去了。
江洵自然明白这个道理,陆云白不会被这些言语绊住脚步,他大可以等到那些人离开之后再出现,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样就不会发生后续的事情。
可他还是站出来了,眼睛里是难得的执拗:“可我不想你被这样诋毁。”
陆云白这个名字,不应该和那些恶意的传言联系在一起。
这句话听起来太过直白,暗暗掺杂着江洵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种情愫。
陆云白愣了愣,先前的情绪被打乱交错,如同在湖底丢下一颗巨石,引起轩然大波,可丢下石头的人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江洵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他吃完碗中最后一口面,想到的却是——
没有陆云白做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