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起得又快又浓，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温泉山庄笼成了一幅模糊的水墨画。许念坐在观光车的角落，侧脸对着车窗，窗外的雪景被雾气晕得一片朦胧，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林晓晓和张弛坐在前排，两人压低了声音说着话，时不时回头偷偷看一眼许念，眼底满是担忧。江妄坐在许念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却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透许念冰凉的指尖。

刚才雪场餐厅外的那番对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许念的心里。江妄那句“一开始接近你，确实是带着目的的”，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盘旋，挥之不去。他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图书馆，想起崴脚后江妄背着他走过的雨巷，想起天台告白时那枚刻着月季的银戒指，想起雪后操场的相拥，想起跨年晚会的星光……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无比甜蜜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将他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他所以为的温柔和喜欢，都不过是江妄演出来的戏码。

许念的指尖微微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目光依旧怔怔地望着窗外。雾气越来越浓，将远处的山峦彻底吞没，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许念，喝点热水吧。”林晓晓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个保温杯，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是刚泡的红糖水，暖暖身子。”

许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不用了，谢谢。”

林晓晓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张弛用眼神制止了。张弛叹了口气，接过保温杯，对着江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说点什么。

江妄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许念苍白的侧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告诉许念，他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不是演的。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能说，他身后的那些人，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旦挣脱，不仅会连累自己，更会连累许念。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观光车行驶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回到山庄的庭院时，雾气更浓了。石板路上积着薄薄的雪，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许念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到了温泉池边。池面上的热气还在氤氲着，与山间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将他整个人裹进了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林晓晓和张弛站在庭院门口，看着他孤单的背影，心里都不是滋味。张弛拍了拍江妄的肩膀，声音低沉：“学长，你去跟他说说吧，他现在这个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江妄点了点头，脚步沉重地朝着温泉池走去。

许念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池面上翻滚的热气，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绝望：“你不用过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妄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离许念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一开始接近你，我确实是带着目的的。可是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许念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缓缓转过头，眼底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他看着江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真的？江妄，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那些温柔是真的吗？那些关心是真的吗？还是说，从头到尾，都是你骗我的手段？”

“是真的！”江妄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抓住许念的手，“念念，我对你的感情，千真万确。我承认，我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可是我没想到，我会真的爱上你。我后悔了，我不想再继续那个计划了，我只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后悔了？”许念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江妄，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你说你爱我，可是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那个学术报告会到底是什么？那些证据是用来做什么的？赵宇又是谁？你告诉我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冰凉的石板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水渍。

江妄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身后的那些事，牵扯太广，水太深，他不能把许念卷进来。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念念，对不起，我不能说。但是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不会伤害我？”许念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你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在伤害我吗？江妄，你知不知道，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有多绝望？我把你当成我生命里的光，可是你却告诉我，这束光是假的，是你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